马车在秦府门前稳稳停下,秦家全族亲眷尽数列队,大开中门肃清庭院,秦峦山携两子肃立阶前,旁支叔伯、舅亲分列两廊,晚辈子弟皆垂首候于甬道,成婚女眷静立垂花门内,未出阁女子不见外男,此刻并未迎候,均在内院。
顾清羽翻身下马,秦惜言也由秋苓扶着下了车,秦峦山率一众长辈躬身垂首、敛衽扶礼;叔伯、舅父、姑姨忙行深揖大礼;晚辈、堂亲表亲、旁支族人则整齐跪拜磕头,行宗室亲眷大礼,口称 “王爷安好、王妃安禧”。
顾清羽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淡淡颔首,声音平稳无波:“岳父无需多礼。”话虽说得和缓,却无半分亲和。说罢,便径直拾级而上。秦惜言紧随其后,垂眸看着青石板上被晨霜覆盖的暗纹,心头一紧。
穿过门庭,秦峦山引着顾清羽和秦惜言往正厅而去。
秦惜言眼角余光见顾清羽步伐从容,并无半分异样,但唇角虽平和,眼底却不见半分温度。今日初二认亲,顾清羽是重头戏,若他此时真要在秦府摆王爷架子,或是冷着脸不说话,而她因男女分席,又无法及时打圆场可如何是好?他虽不敢对父亲怎样,但若对其他长辈无礼,到时父亲面上不好看,叔伯姑舅又要如何议论?
秦惜言心脏突突直跳,快走一步,与他并肩,悄声道:“王爷,前儿是我言行无状,冲撞了王爷。”秦惜言指尖攥紧斗篷系带,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发颤,“今日归宁,族中长辈都在,您还要认亲,只求此刻……给秦家留几分体面,莫要让父亲忧心。”
顾清羽脚步未停,玄色披风扫过阶前霜花,发出极轻的窸窣声,却一言未发,仿若未闻。
秦惜言心中更加不安,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耳根都泛起薄红,显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您......您若有气,回府后凭王爷处置便是。”
顾清羽玄靴碾过青石板上的薄霜,发出极轻的碎裂声。他微微侧头,眸光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指节上,又缓缓移到她泛红的耳根,抿着唇一言未发,却转身向秦峦山笑道:“岳父请。”
秦惜言悬着的心稍稍落定,却不敢全然放松,只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进了正厅,紫檀木八仙桌案上铺着暗纹锦缎,两旁太师椅依次排开,族中辈分最高的三老太爷端坐一侧首位。
秦惜言语气温和,落落大方,先向族人引荐:“诸位长辈、族人,今日言儿携王爷归宁,前来认亲。王爷身居宗室,品性端方,待我素来敬重宽厚。”说罢,她侧过身,眉眼轻软,带着几分请求看向顾清羽。
顾清羽上前半步,身姿挺拔,礼数周全,声音沉稳有度:“本王承蒙秦家照拂,得娶言儿为妃,便是与秦家结下亲缘。往后便是一家人,荣辱相依,互相关照。”
族人闻言,连忙躬身行礼请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