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惜言便领着顾清羽走向族人,逐一介绍:三老太爷为秦惜言的三祖父,祖父之三弟;秦峦山为长子,秦惜言二叔秦峦平,在工部任正五品营缮清吏司主事,性子活络些,此刻正满脸堆笑地望着顾清羽;三叔秦峦风,正六品大理寺评事,掌刑狱辅助事宜,处事谨慎。顾清羽对三老太爷行过晚辈礼,又向秦峦平、秦峦风颔首致意,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厅内众人听清:“二叔干练,三叔持正,秦家一门忠良,本王敬佩。”
秦峦风性子素来严肃,闻言也难得露出几分笑意,拱手道:“王爷谬赞,我秦家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
秦峦平则更显热络,忙道:“王爷客气!往后王妃在王府,还望王爷多多照拂才是。”
顾清羽目光扫过他,淡淡应道:“王妃乃本王妻室,自当照拂。”语气平淡,却让秦惜言悄悄松了口气——至少没冷着脸,也没说什么出格的话。
接着秦惜言又带他见了舅父、姑父、姨父,以及旁支亲眷,顾清羽耐心听着,待人回话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亲王尊贵,又不失晚辈谦和。
秦惜言立在一旁,看着他温和应对,悬了一早上的心终于彻底放下,只觉得后颈泛起一阵酸软——原来低声下气求人的滋味,竟是这般累人。又想起说的凭他处置,不觉惊了一身冷汗。自她入府,就没给他好脸,前儿又把他骂那样狠,如今亲口应下任凭处置,岂不是自投罗网?他不得趁机报复死?不会要拿走她的中馈权吧?还是跪家祠?秦惜言越想越觉头皮发麻,当时看他冷着脸,心里发虚,话赶着就说出来了,如今想来,似乎这话许得太大了,实在不行,混过去今天就耍赖?
正胡思乱想间,秋苓悄悄扯了她的衣裳,秦惜言猛地回神,只见秋苓朝内院方向递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小姐,几位夫人和小姐,在内院等着向您请安呢。”
秦惜言点点头,理了理鬓边垂落的碎发,对顾清羽那边投去一瞥——他正与父亲和几位叔伯说话,侧脸温和,嘴角含笑,指尖捻着茶盏盖,似在认真听着什么,倒瞧不出半分要发难的模样。
秦惜言忙收了心神,向顾清羽和厅内长辈福了一礼:“王爷,父亲,诸位长辈,言儿去内院见各位婶娘姑母。”
顾清羽目光落在她微颤的长睫上,淡淡笑道:“天冷,仔细脚下霜滑。”
秦惜言温婉笑道:“是,多谢王爷关怀。”众人听了,自然以为二人情深意浓,哪里晓得两人背地里的针锋相对。
秦惜言转入内堂,又悄悄转头看了眼顾清羽,见他笑意盈盈,终于放下了心。算了,回府的事儿待回府再说吧。如今看来,他是应下了,应该不会趁她不在,胡说八道或者故意摆脸色给族人添堵。她深吸口气,撩开暖帘出来,见苏瑶已在等着了,两人转过抄手游廊,进了内院,便听得一阵笑语传来,待进入内院暖阁,一股暖香混着脂粉气扑面而来。软榻上围着几位鬓发染霜的老夫人,正是祖母的妯娌和几位年长的族婶,下首坐着几位年轻些的婶娘和姐妹们,见她进来,都笑着起身行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