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竹声里,舞姬的水袖如流云般拂过金砖地面,殿中暖意融融。
众人见帝后对顾清羽、秦惜言如此青睐,自然见风使舵,更加恭维,纷纷夸赞两人,不时敬酒寒暄。
瑞王妃见两人被人如此恭维,心中忌恨,又因着自己夫君被秦惜言当众斥责之事心中恼怒,此时便趁机道:“王爷与王妃佳偶天成、感情深厚,不知何时能让我们喝上世子的满月酒啊?”这话一出,满殿哄堂大笑。
秦惜言虽本性洒脱,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如此打趣,脸颊瞬间染上绯红,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裙摆上的暗纹刺绣。
瑞王见两人不语,心中得意,向秦惜言道:“这话说的是,安王兄已二十有三,同龄王兄中已经儿女满堂,王嫂也要早早给安王兄添个世子才是啊。”
瑞王这话一出,满殿目光更是灼灼地落在两人身上,连皇上也带着笑意望过来。
秦惜言只觉脸颊发烫,指尖在裙摆暗纹上掐出浅浅的印子。两人刚刚成婚,这话原也好答,只是秦惜言女子之身,在大庭广众之下,如何好开口提如此私密事?正暗中思忖如何措辞,身侧的顾清羽却忽然端起酒杯,对着瑞王和瑞王妃举了举杯,“瑞王弟倒是比本王还急。王妃初掌王府中馈,日夜操劳,本王心疼还来不及,哪舍得让她再添辛苦?子嗣之事,顺其自然就好。”顾清羽见秦惜言理家如此辛劳,自己还责怪她手段狠辣,心中有亏,此刻见她低头娇羞难言,自然开口解围。他这话既护了秦惜言,说她操劳需静养,又暗里捧了她持家能干,末了还留了余地,不至于把话说死。
秦惜言一怔,没想到,他竟会开口解围。
皇后听得提起子嗣,心中一阵痛楚,凤目微垂间险些落下泪来,握着茶盏的玉指不自觉收紧,青瓷杯沿在烛光下映出她略显苍白的指节,“瑞王妃也太心急了,子嗣之事,岂可强求,皆是缘分。况且安王、安王妃年轻,身体康健,又何愁子嗣。”语声虽轻软,却难藏凄苦和怅然。
瑞王夫妇这才惊觉不小心触到了皇后的伤心事,忙忙住了口。
顾庭轩看着皇后眼底压不住的悲戚,眉心却悄悄蹙起,心中几多不耐。此事已过去大半年,她却还是不能释怀,时不时就要触景伤情。顾庭轩不轻不重地搁下酒盏,“皇后说得是。缘分天定,何必强求。今日除夕阖家宴,莫提烦心事。”
一句 “莫提烦心事”,暗含责怪 —— 嫌她当众触景伤情、放不下过往。
皇后闻言,面色更加苍白,一口气没喘匀,便是一阵轻咳。她连忙侧过脸,用绣帕掩住口,鬓边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映得脸色愈发苍白。身后的宫女便忙上前,轻轻拍着皇后后背,帮她顺气,皇后摆摆手,咳了两声,勉强稳住气息。
皇上听得皇后喘咳,更加不耐,见她咳成这样,也只淡淡道:“皇后既身子不适,便先行回宫休息吧。”
皇后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和决绝,那明明是他们两人的孩儿,伤心难过的却从来只有她!他这个父亲,明知孩儿没得蹊跷,却连深查都不愿!皇后缓缓起身,行礼,淡淡道:“谢皇上体恤,臣妾告退。”
众人便忙起身,“恭送皇后娘娘。”
明黄色的凤袍曳地,裙摆上绣着的鸾鸟仿佛也失了几分神采,随着皇后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