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拉拢、试探过后,恶意的刁难也接踵而至。
一个御史道:“听说,安王新得了件玄狐大氅,以云锦妆花缎为里,东珠为扣,又滚了一圈玄狐膆毛为领,极为难得。安王殿下今日怎么没穿来,让我等见识下呢?”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激起涟漪。玄狐、东珠、云锦皆为珍品,更是贡品,多少人想要而不得,而安王竟有如此大氅,多少人艳羡。
顾清羽执杯的手未停,指尖摩挲着青玉杯壁,目光淡淡扫过发难的御史,声音听不出喜怒:“御史大人倒是消息灵通。只是今日宫宴,自然是着朝服更合规矩。”顾清羽本来极喜欢那大氅,只是之前因着钱嬷嬷之事心存芥蒂,所以便将大氅锁入了库房,不想今日竟被御史拿来说嘴。
端亲王闻言,先冷哼了一声,“安王好大的手笔。”端亲王是先皇胞弟,身份尊重,一向不喜顾清羽闲散做派,如今听得他竟有一件如此奢华大氅,更是不满。“玄狐为皮,云锦为里、东珠为扣、玄狐膆毛为领,全部都是贡品,安王倒是舍得!”
秦惜言见皇上面色晦涩难明,心知皇上怕是存了疑。顾清羽身为王爷,自然可穿得用得贡品,这件大氅也在王爷规制内,但贡品来源,却是重点。
秦惜言丝毫不慌,从容起身道:“端王叔说笑了。王爷常出来走动,冬雪彻骨,臣妇想着做件厚实大氅为王爷御寒,便用嫁妆制了这件大氅,献给王爷。臣妇所有即为王爷所有,为王爷添置衣物,不过是分内之事。这原也只是夫妻间寻常心意,倒让王叔见笑了。”
端亲王冷笑一声,捻着花白的胡须道:分内之事?安王妃可知这玄狐、东珠、云锦皆为贡品,岂是可随意动用?”
秦惜言笑道:“王叔不知,臣父镇守边关,屡蒙天恩,皇上体恤臣父辛劳,特赐玄狐、东珠、云锦,臣父一直珍藏,不敢轻易动用。臣妇得蒙皇上赐婚,嫁入王府,臣父言,此乃皇家恩典,便在臣妇出嫁之时,将这些御赐之物,作为陪嫁赐予臣妇,一来是全爱女之心,二来也是感念陛下天恩,不敢私藏重器,助臣妇更好侍奉王爷。也只有王爷身份贵重,可用此等贡品,方不负皇家体面。冬日天寒,臣妇担心王爷受寒,方斗胆用此赏赐为王爷制衣。一来是惜皇上所赐之物,不敢轻慢;二来是担心王爷畏寒,略尽夫妻本分,聊表心意。”说着,向皇上行礼道:“臣妇与王爷,皆是沐恩皇上之人,一心敬上,守礼安分,从不敢有半分逾矩。还请皇上明鉴。”
身侧的顾清羽也忙起身道:“皇兄明鉴,王妃所言句句属实。”顾清羽身形挺拔如松,墨色朝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王妃以父之所赠、皇上所赐为臣弟制衣,是她对夫君的心意,亦是秦家对皇家的敬重。臣弟见大氅虽华贵,但均在王爷规制内,又是皇上恩典,夫妻情谊,因此便收下了,断不敢有半分僭越之心。”
顾庭轩抚掌而笑,温声道:原来如此。秦将军为国戍边,朕赐些珍玩原是应当,不想秦将军不私藏,竟都给了王妃做嫁妆,可见忠敬;王妃能将这份恩宠化作夫妻情分,赠予夫君,既惜天恩,又尽妻道,得体,又有情义。李茂,明儿让内务府再给王妃送两匹云锦,添一盒东珠,嘉奖王妃贤德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