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0章 配合无间(2 / 2)一枕醉花阴首页

皇后离去,殿内丝竹声虽依旧流转,却莫名添了几分沉静。秦惜言垂眸看着杯中残酒,眼前都是皇后黯然离席的画面。皇后小产,伤心伤身,心中不知多少痛楚,宫宴上的歌舞依旧翩跹,皇上的心中也只有前朝权衡、江山稳固、宠妃爱姬,发妻的这点伤痛,在他眼中尽是微不足道的尘埃。方才皇后那句“夫妻情谊比珍玩金贵”还在耳畔,可珍玩易得,情谊却是难寻。秦惜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想起方才皇后离席时那抹转瞬即逝的黯然和伤痛,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席间歌舞依旧,似乎并未因皇后的离席带来丝毫影响。

秦惜言正出神,右侧女眷席中,一位与秦家素有旧怨的侍郎夫人,起身向秦惜言举杯,脸上挂着假笑,语气却带着几分轻视与刁难,“王妃贤德,打理王府内外游刃有余,更是将门虎女,飒爽英姿。寻常歌舞单调,不若王妃舞一曲剑,让我等也见识见识将门女子的风采。”

这位侍郎夫人文官清流出身,素来崇尚文墨,看不起武将出身,又因侍郎与秦峦山政见不合,处处针对秦家。

这话一出,满殿瞬间安静,众人都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暗讽王妃出身武家,又专门点出她“虎女”,分明是说她粗鄙无文,又让她当众舞剑,更是当做伶人羞辱。

秦峦山闻言,脸色冰冷,一来让女子当众舞剑已为羞辱,二来,秦惜言虽出生将门,但秦峦山最疼幼女,不舍让她沾染半分沙场戾气,一心把她教成端庄闺秀,因此未传她半点武艺。

秦惜言却神色平平,放下酒杯,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淡笑,正要开口,身侧的顾清羽却先她一步搁下了玉杯。

顾清羽猛地站起身,周身寒气四溢,语气凌厉,“侍郎夫人放肆!王妃乃金枝玉叶,本王嫡妻,岂容你这般欺辱?剑乃沙场退敌之技,岂是宴会消遣!夫人这般要求,是藐视王妃,羞辱安王府,更是对将门沙场武技的亵渎!”

秦惜言缓缓起身,语气温和却掷地有声:剑者,护国安邦之器,非宴饮娱玩之物。先汉有平阳昭公主,以女子之身领铁骑,助高祖定关中,其剑护的是家国;本朝章和年间,镇国公夫人谢氏,于边疆城破之际亲执剑登城楼,身先士卒守得一城百姓,其剑卫的是黎民。此等剑姿,方是将门女子该有的风采——非为宴饮取乐,而为山河无恙。夫人要本妃舞剑,岂非是要将将门忠烈比作风月玩物?

话音未落,顾清羽已接口道:左侍郎掌管吏部,执掌百官威仪,竟连自家内眷都教得不知尊卑、目无宗室。令夫人在宫宴之上,以伶人戏乐之请辱及王妃,是谓‘无礼’;以沙场利器比作风月玩物,是谓‘无敬’。身为吏部家眷,却行无礼无敬之事,左侍郎就是这般教导内眷的?”

两人一唱一和,前者引经据典辨明大义,后者直击要害点出荒唐,竟是连半分停顿都无。秦峦山坐在席间,看着女儿从容不迫的模样,又看看女婿护犊子般的凌厉,紧绷的下颌线条悄悄柔和了几分,端起酒杯浅酌一口,眼底是藏不住的欣慰。

左侍郎闻言,赶紧呵斥下夫人:“你这蠢妇!满口胡言乱语,还不退下!”说着忙向顾清羽与秦惜言作揖,额头汗湿,声音发颤,“安王殿下恕罪,王妃娘娘恕罪!内子无知,冲撞了王妃,臣回家定好好教训!”

顾庭轩把玩着玉扳指,慢悠悠开口:“左侍郎教女无方,倒也罢了,教妻也这般不知深浅。今日看在除夕的份上,便不与你计较。只是往后,管好府中内眷,莫再让她出来丢人现眼。”

左侍郎之女云贵人,前段时间才因言行无状冲撞淑妃被禁足,连宫宴都不得参加,此刻皇上特意提及,无异于当众揭短。

左侍郎脸色煞白如纸,连连称是,赶忙退下。

秦惜言坐回原位,却忍不住悄悄看向顾清羽,没想到他竟然会为她说话,原来,他也并没有想象中如此不堪。而顾清羽见秦惜言几次三番维护于他,虽也是护秦家,但更是护夫,护王府,她小小女子,尚能放下两人私下龃龉,难道他堂堂须眉男儿,还不如她的胸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