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他立府,至今已有十年,十年间,他从未理过王府杂事,想来后院脏污恐怕比他想象更甚。她接手王府中馈不过月余,就理清了府内账目亏空,揪出中饱私囊的管事,重塑王府风气,想来这一个月她怕是没睡过几个囫囵觉。想起那一本厚厚的督查簿,上面密密麻麻的簪花小楷,一笔一划都透着股不容错漏的细致与认真。
顾清羽喉间微滚,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的辛辣竟压不住心头那点莫名的滞涩。马车之上,她字字句句指责他“上不能整饬纲纪,下不能约束家奴”的话语犹在耳畔,此刻想来,倒像是一记闷拳打在胸口。
珍妃笑道:“王府中馈繁杂,安王妃也要保重身体才是,莫让琐事累坏了身子。闲暇时也多到宫中走走,与本宫说说话解闷才是。”
淑妃与珍妃一向分庭抗礼,闻言也忙道:“安王妃年轻,打理偌大王府已是不易。本宫宫里新得了些长白山的老山参,回头让小厨房给王妃炖了补身子,女孩子家,可不能亏了自己。”
两位宠妃一唱一和,明着示好,暗地里较劲,满殿人都看得分明,皆是屏息凝神,想看这位新晋王妃如何应对。若是偏向一方,必定得罪另一方;若是直接拒绝,又会得罪宠妃,日后在京中、在宫里都不好过。
秦惜言神色淡然,没有露出半分为难,起身对着两位妃嫔盈盈一礼,语气谦和得体,“多谢珍妃娘娘厚爱,多谢淑妃娘娘体恤,两位娘娘盛情,臣妇心领了。臣妇初入王府,琐事千头万绪,一心打理王府琐事,侍奉王爷。若是日后入宫请安,必定登门拜访两位娘娘,届时还要劳烦娘娘们多多指点规矩。”
她一句话,既不亲近任何一方,也不驳了两位宠妃的面子,巧妙避开锋芒,既保全了自身,也不得罪人。珍妃、淑妃也不好再多说,只能笑着作罢。
顾庭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扬起笑意,这女子倒有几分聪慧,处处守着规矩,却又谁都不得罪。
顾清羽只是在一旁静静的喝着酒,此时突然悄悄抬手,在秦惜言酒杯下一点,然后端起酒杯,秦惜言便随着他端起酒杯,一同起身。两人向顾庭轩举杯道:“臣弟顾清羽携王妃秦氏,恭祝皇上、皇后:圣躬康泰,凤体安宁,山河永固,新春万福。”
秦惜言在旁柔声附和:“臣妇恭祝皇上圣安,皇后娘娘凤体安康,新年吉祥。”
顾庭轩笑道:“好。你二人同心,朕心甚慰。共饮此杯。”
二人齐声道:“谢皇上皇后。”两人同声同饮,倒是配合无间。
自从顾清羽两人同桌而坐,便成了全场的中心,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席间的打趣、调侃不断。
“恭喜王爷,得此贤妻,此生无憾。”
“王妃貌美贤淑,又是将门英女,王爷可要好好珍惜。”
两人也都笑着一一应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