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果然通透，”掌柜连连点头，顺势聊起古玩门道，“这幅画是无名文士真迹，虽无名头，胜在意境好，不比那些名家伪作强得多？如今市面上，好多人只看重名头，反倒不懂赏画中气韵，白白糟蹋了这些好东西。”

顾清羽深以为然，语气平淡却句句切中要害，全无半点王爷架子，倒像相交多年的老友闲谈：“世人多追名逐利，买古玩也只为撑门面，真正懂赏玩的没几个。这些旧物，不在乎是否价值连城，合眼缘、有气韵，便值得驻足，反倒那些稀世重宝，拘束得很，没这般随性趣味。”

两人就着店内的旧瓷、古砚、残书随口闲聊，从窑口土质说到文人雅趣，从旧物流传说到冬日风物，全然不提金银价钱，不聊朝堂世事，只谈风雅闲趣。顾清羽谈吐温和，见识广博，却从不卖弄，掌柜也是见多识广，聊得投缘，气氛闲适自在。

闲谈间，顾清羽目光落在墙角不起眼处，一只青石小盆静静摆着，石质古朴厚重，包浆温润，形制小巧圆润，没有繁复雕花，胜在简约耐看，最适合案头养几茎菖蒲，或是插一枝冬日寒梅，正合他心意。

他上前弯腰拿起，掂了掂分量，指尖抚过光滑的石面，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笑意：“这石盆倒是质朴，看着顺眼。”

掌柜见状笑道：“公子好眼光，这是老青石所制，有些年头了，品相完好，摆案头最是雅致，公子若是喜欢，给个实在价便可。”

顾清羽也不还价，随手将石盆递给一旁候着的无期，语气淡然：“包起来吧。”

付了银两，他也不多留，与掌柜道别后，慢悠悠走出古玩店。日头斜斜洒下，多了几分寒意，他步履疏懒，全然不顾街上的奔忙喧嚣，一身自在，倒有几分不染俗尘之意。

回府，正是用晚膳时候，顾清羽也未顾得打理石盆，先让无期收了，盥手后便让下人摆了饭，却见是玉盏清霜嫩韭芽、银丝野菌扒嫩菘、清露嫩芹拌香干、雪底藏春煎冬笋，以及其他一些家常菜，不禁奇道：“如此时节，怎得有如此鲜嫩的菜蔬？”

无期笑道：“回爷，这些都是王妃暖房里收的。除了作为宫中与几位宗亲府上的节礼，还有送往秦府和刘大人处，王妃小厨房只留了少许，其他便供公中使用了，厨房便趁着新鲜，赶着做出来给王爷尝鲜。”

顾清羽执筷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从未看过她的嫁妆单子，没想到陪嫁里竟还有暖房。更难得，她竟将这些金贵的时鲜，除了打点人情，竟还肯分与公中。寻常世家小姐的陪嫁，哪个不是捂得严实，生怕旁人沾了半分好处，她倒好，暖房里的菜蔬流水似的往外送，连府里下人们都跟着沾光。顾清羽夹了一筷子嫩韭芽，入口清爽，带着泥土的鲜气，倒比精致菜肴多了几分烟火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