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无期便伺候着顾清羽起身、洗漱了,正帮顾清羽束发,府里管事便差人来报,府中年节已备好,让无期还到前院外账房旁的管事处领取。无期听了,便满心欢喜起来,连眼睛都亮了,直恨不得马上就飞过去。
顾清羽瞧着他的样子,笑骂道:“多大的人了,听见‘年节’两个字就跟毛头小子似的,左右年年都领,也值得这样期待?”
无期嘿嘿笑着,手上束发的动作却没停,语气里满是兴奋:“爷有所不知,今年这年节跟往年不同!昨儿听管事房的人说,除了旧例的棉衣、鞋袜、铜钱、干果、炭块、腊肉、布头;王妃还赏了每人一件绒棉布的冬衣和两斤好点心。那点心就是上次春芷姑娘和秋苓姑娘送来的那种,爷还赏了小人一块呢,哎哟哟,那甜糯滋味,小人到现在还记着呢。”
顾清羽这才想起,前几日从温泉庄子回来,正赶上秦惜言陪嫁的店铺来清算账目,大车上就装着绒棉布,当时秦安便说是给下人们做冬衣的,没想到,除了冬衣,还有两斤点心。说到点心,顾清羽口中突然漫上桂花糕的甜香,那糕点入口软糯,桂香清幽,倒真是难得的好点心。沈之砚说,满庭芳的点心,每日排队的人极多,又限量,她竟能给满府的人发,面子倒是真大。
“她倒是舍得。”顾清羽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束好的发冠玉簪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见无期的目光时不时瞟向外面,不禁笑道:“本王看你的人虽在这里,魂儿早飞了。行了,别拘着了,快去吧。”
无期忙应了声“哎”,束发的红绸带在指尖绕了个利落的结,转身就往外跑,青布靴底在青石地上踏出轻快的响。
顾清羽立在窗边,看着他背影拐过回廊,庭院里的几个小丫鬟们正在打扫,身上穿的正是青布棉绒小袄,眉角眼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想来这便是秦惜言新赏的冬衣,针脚细密平整,领口袖口还滚了圈浅灰的绒边,看着就比往年府里发的粗布棉袄暖和不少。领头的小丫鬟正踮脚擦着廊柱上的冰棱,冻得通红的手缩在袖筒里,动作却比往日轻快许多。
顾清羽指尖无意识地叩着窗棂,似乎能听到院内吵吵嚷嚷的欢笑声,倒真有了几分过年的意味,目光却扫过小丫头身上的冬衣。规矩严苛、处置狠辣,奖赏却也大方,这个秦惜言,倒真是把王府上下拿捏得恰到好处。严苛时叫人不敢越雷池一步,宽厚时又让人打心底里感念,这般恩威并施,难怪短短时日,府里那些散漫的风气便收敛了许多。
不过片刻,无期便跑了回来,除了旧例的腊肉、干果、布头等,还有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他跑得急了,额角沁出薄汗,却顾不上擦,见顾清羽正坐在院中晒太阳,便跑过去将包袱往旁边石桌上一放,解开绳结。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件灰色绒棉短袄,针脚细密,领口滚着圈黑色绒边,无期赶紧摸了摸,笑道:“果然又软又暖。”
顾清羽笑骂道:“看你这样,倒像本王苛待了你似的,王府何时短过你的吃穿?”说着伸手捻了捻短袄的毛边,倒真是绵软厚实,用了心的。
无期笑道:“爷自然是疼小人的。只是爷不管府中杂事,各项用度都是管事们循着旧例子,哪像王妃这样,事事想的周全,又肯贴补。”
顾清羽冷哼道:“她倒会笼络人心,不过一件冬衣,就收买了本王的小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