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1章 清者自清(1 / 2)一枕醉花阴首页

顾清羽指尖在督查簿的封面上摩挲,那烫金的“督查”二字像两块沉甸甸的秤砣,压得他心口发沉。

春芷见他久不言语,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却依旧恭声道:“小姐说,内宅是王府根基,若根基腐了,外面再风光也是空架子。她领着账房、库房、采买处的人核对了近三年的账目,又让各院管事交叉盘查库房存底,又将各院采买明细与银钱流水逐笔核对,前后忙了好几日,才将这些陈年烂账理出眉目。”春芷垂着头,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小姐还说,王爷若信不过,可随时传涉案人对质,或是派人去庄子、去采买铺子核实,人证物证俱在,随时可查。”

她既如此笃定,想来是早已将所有关节都勘定明白了。细想督查簿中证词证言、勘察过程,竟无一处含糊。每一笔查证都注着时日,每一份供词都按着手印,连采买铺的掌柜画押都写着“情愿对质公堂”。这般滴水不漏的缜密,倒无可推敲,看来又是陈嬷嬷煽风点火、搬弄是非。

顾清羽缓缓将督查簿放在案上,神色晦涩难明,“知道了,退下吧。”

春芷垂眸偷偷瞧着顾清羽的面色欲言又止,终究什么都没敢说,行了礼退下了。

顾清羽重新拿起督查簿,细细翻看,目光落在对各涉事人员的处置上,眉头微蹙,看着上面的杖责四十、发卖煤山的字样,指腹不自觉摩挲过朱批。那些人虽有过错,小惩大诫便是,何至于如此重惩,动辄杖责、发卖?府中的几位老人,虽未杖责,却尽数被她调往他处,去做无关紧要的粗活,分明是折辱她们颜面。而发卖之人,更是梃杖半死后发往苦寒之地,分明是要人命。她的处置,也太过狠辣!一行簪花小楷,就断了别人的一生,是她出生将府的狠绝,还是有意借着整顿之名,赶尽杀绝?她到底是真的为王府着想,肃清风气,还是像陈嬷嬷说的,借机清除异己,为将来铺路?她若真的心胸坦荡,为何不提前与他商议,而是处理完后给他一本册子?更为何从不敢来见他,而让一个丫头来传话?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但顾清羽的心中却似蒙上一层阴影,像冬日未散的晨雾,缠得他透不过气。

听风苑里,秦惜言一边指挥着秋苓、冬筠将各店铺、田庄的账册、银钱入库,一边听着春芷的回禀,末了,也只是淡淡嗯了声,依旧云淡风轻的抚着怀中的白兔——这是外头庄子进献的一对短毛白兔,秦惜言甚是喜欢,从带进来便抱着不肯松手。

春芷为秦惜言换了盏新茶放在案上,瞧着她的脸色,小心劝道:“小姐,王爷虽未说什么,但我瞧着,脸色似乎有些不对,怕是心有疑虑。您虽掌中馈,但毕竟是在王府,您......要不要亲自去见见王爷,莫让王爷猜忌了您。”

秦惜言脸色闪过一丝不耐,连抚着兔子的指尖都重了一分,“督查簿上写得明明白白,人证物证俱在,他有什么好疑虑?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他爱信不信。”怀中的白兔似被她指尖力道惊着,不安地动了动耳朵。

春芷小心道:“小姐,您这次毕竟动了太多人,王爷又是府中主君,这样大的事情,按理也应该先知会王爷的。若王爷因此事心存了芥蒂,您以后在府中怕要受掣肘了。”

秦惜言冷哼一声,“我做事,还轮不到他来置喙。今日给他看册子,已经是给他颜面了,还想我事事向他请示不成!”

秋苓看她又使起了小性子,便哄她道:“是是是,小姐行事,素来有章程有分寸,又一心为着王府,自然是没错的。只是王爷不理俗务,不知这许多腌臜事,难免受人蛊惑,看不清形势。您若不愿去见王爷,不如让春芷隔三差五拿着各类册子去翠竹轩走一趟,一来,也让王爷知道小姐的辛劳,二来,也是咱们的礼数,今后不落专权的口实,您说呢?”

秦惜言冷哼道:“我与他内外分明,互不相扰,凭什么要向他回禀?再说了,我的辛劳,不必他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