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风听得直咋舌:“这般境遇,倒比话本里还曲折。那她如今在教坊司,可还受委屈?”
沈之砚端着酒杯沉吟道:“教坊司虽说是官办,里头的龌龊事可不少。她一个官家小姐骤然跌落泥沼,能守着烈性不肯屈从权贵,已是难得。只是往后的日子……”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顾清羽抬眼看向窗外,雪光映着檐角的冰凌,泛着冷白的光。烈性女子,往往下场难料。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教坊司那样的地方,磨的不是才情,是心性。她若一直这般硬气,怕是......话未说完,也不觉摇了摇头。
陆景明指尖敲着案几,慢悠悠道:“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自古红颜多薄命,莫怨东风当自嗟。”
几人听了,都无限唏嘘,一时气氛有些凝滞。
沈之砚忙夹了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道:“哎,说这些做什么,扫了咱们赏雪的兴致。你看这窗外,雪压松枝,檐角垂冰,倒比画儿还好看。来,尝尝这桂花糕,甜糯里裹着蜜渍桂花的醇香,配着这青梅酒正好解腻。”
林惊风闻言连忙捏起一块塞进嘴里,软糯的糕体在舌尖化开,清甜混着桂花香直冲鼻腔,他眯着眼喟叹:“哎哟,这糕子做得比福瑞楼的还地道!甜而不齁,桂花香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似的,鲜灵得很。”
顾清羽也捻了一块放入口中,细腻软糯,却松而不散、润而不湿,心中一动,“这糕......”
沈之砚道:“这糕,是在一家叫满庭芳的铺子买的,虽是这两年新开的铺子,却凭着几样招牌点心硬生生闯出了名气,每天铺子前都排长队,很难买到呢。”
顾清羽指尖捻着半块桂花糕,细品蜜渍桂花的清冽,心中暗笑,原来是从满庭芳买的点心,她那天还强撑着说是厨房新制。
沈之砚又夹了颗酥黄豆丢进嘴里,咯嘣脆响,不过话说回来,这雪天配青梅酒,倒让我想起三年前咱们出城游玩,被大雪困在城郊的小客栈。当时咱们也是这样围炉喝酒,惊风非要学人家文人雅士吟雪,结果憋了半天只憋出雪下得真大五个字,惹得店家姑娘都笑弯了腰。
林惊风闻言佯怒:去去去,哪壶不开提哪壶!倒是你,当时抱着酒坛子跟人划拳,输了还赖账,被人家追着满处跑。
众人想起当时的情景,顿时笑作一团。那时几人被困乡野,无人识身份,与一起被困的乡野村夫、行路客商划拳饮酒,倒是别样的逍遥自在。
顾清羽靠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听着老友们插科打诨,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窗外雪光映着窗纸,暖炉里的炭火偶尔爆出细碎的火星,青梅酒的酸甜气混着松木燃烧的暖香,倒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