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雪虽已停,太阳已升,但地滑难行,众人商定了小住两日,因此也不着急,索性寻了一处向阳的长廊,命人搬来红泥小火炉,架起锡壶温酒,几人围着炉边坐了,闲话起这山中雪景。
沈之砚早让人搬了张梨花木大案来,案上摆着几碟精致点心:松子糖、桂花糕、蜜饯青梅,还有一碟刚炸好的酥黄豆,喷香酥脆。炉上温着的青梅酒咕嘟冒泡,甜香混着炭火气漫开来,倒比昨日的“醉流霞”多了几分活泼。
沈之砚给众人斟酒,青瓷杯里的酒液泛着淡淡的浅绿,还飘着点点的青梅细泡:“这酒是前年收的青梅酿的,埋在地窖下,前儿才取出来,温着喝正好。你们尝尝。”
林惊风刚挨过顾清羽的训,今日格外安分,捧着酒杯小抿一口,“果然酸甜清爽,倒比昨日的‘醉流霞’多了几分梅子的鲜灵。”说着向顾清羽道:“王爷,你也尝尝?”
顾清羽与几人皆是多年的老友,经常外出寻乐,不论尊卑,昨日也是心情郁闷之下训斥了他。此刻见林惊风小心翼翼的模样,顾清羽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端起酒杯与他遥遥一碰。
顾清羽浅啜一口,青梅的酸甜裹着酒香滑入喉间,比昨日的“醉流霞”多了几分清冽,不觉舒服地叹了口气,又笑道:“怎么?今日酒醒了?”
林惊风被他一句话堵得耳根发红,挠着后脑勺讪讪笑道:醒了醒了,昨日真是喝糊涂了,王爷莫要与我这浑人计较。说着又端起酒杯,我自罚三杯,给王爷赔罪。
顾清羽揶揄道:“如今倒消停了,怎么不让你的小姑娘们来唱曲了?”
林惊风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一群俗物,不登大雅之堂。打发她们后院子里歇着呢,别让她们打扰了咱们围炉赏雪。”
陆景明一直含笑听着,这时才慢悠悠开口:“不错,秦楼楚馆出身,到底沾了风尘气,初赏有些意趣,再赏便觉腻人,不若教坊司。”
苏文渊闻言道:“说到教坊司,我听说,近日教坊司来了一批新人,皆是江南来的。据说里头有位善琵琶的姑娘,造诣颇深,连教坊司的老供奉都赞她是百年难遇的璞玉。”
沈之砚眼睛一亮,放下酒壶:“哦?江南来的?那定是吴侬软语,温婉得很。比起京里这些娇憨丫头,倒多了几分水乡灵气。”
陆景明执起酒盏,指尖摩挲着杯沿,慢悠悠道:“江南女子是灵秀,只是性子多半软绵,怕是经不起教坊司的打磨。”
“不然不然,”苏文渊摇头晃脑,“我听教坊司的管事说,这位姑娘看着柔,骨子里却有股韧劲。前几日有位权贵想强要她去府里弹唱,她竟抱着琵琶跪在雪地里,宁肯冻僵也不肯屈从,后来还是教坊司总管亲自去说情才了了。”
林惊风听得入神,忘了拘谨,插话道:“这般烈性?倒不像江南女子的做派。”
苏文渊叹道:“听说是位官家小姐,因家族获罪被没入了教坊司。可惜了一身才学,听说她不单琵琶弹得好,一手簪花小楷更是一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