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砚拉着顾清羽回了房，见他兀自生气，便吩咐小厮烫了酒、摆了点心，劝道：“你这又是何必？不过几句醉话，犯得着动这么大肝火？”说着，他将温好的酒推到顾清羽面前，自己也斟了一杯，“这坛‘醉流霞’是我去岁埋在老梅树下的，沾了几分梅香，方才我都没舍得拿出来，你尝尝。”

顾清羽拈起酒盏，指尖微凉，酒液入喉时带着一丝清冽的梅香，却压不住心底烦闷。

沈之砚瞧着他，小心问道：“你今儿究竟是怎么了？一直闷闷不乐。是......这位王妃不好相与吗？”

顾清羽端起酒盏，连饮了七八杯酒，才叹了口气，将大婚后与秦惜言明争暗斗的几次交锋都说了一遍，最后叹气道：“你说她小小女子，不过才十七岁，怎得这般难缠？原来大婚夜本王冷落她，她一声不响，本王还以为她真是温顺恭谨的性子，谁知是哄着本王陪她演好归宁那场大戏。归宁回来后，便原形毕露，逼着本王分了院。那院子早已规整妥当，显见是早有准备，难怪她第一天过府就满院子逛。她明明是早有预谋，却偏偏抓住本王的错处，软硬兼施的逼着本王按照她的意思行事，还将一切过错推到本王身上，让本王有口难言。”

沈之砚听了，直笑的趴在桌上起不来，“哈哈，好一场大戏啊，没想到你成婚不过旬日，府中竟如此热闹，倒比华喜班的《吵宫》还要精彩几分！”

顾清羽眉峰紧蹙，“精彩？哼，你冷眼旁观自然觉得有趣，可知本王身在其中，多少烦忧。”

沈之砚忍笑道：“可见你这王妃，是个妙人——寻常闺阁女子嫁入王府，哪个不是低眉顺眼、步步小心？她倒好，不声不响的将你引入她的彀中，还让你挑不出半分错处，反倒落得个‘冷落娇妻’的名声。”

顾清羽将酒盏重重墩在案上，酒液溅出几滴在青釉碟边，映着跳跃的烛火，倒像他此刻心头的火气。“哼，正是可恨！”他咬牙道，“她在外面装的贤良淑德、温婉有礼，太后和皇上都对她赞不绝口，皇上还两次斥责我冷落了正妃。可她在府里，斗嬷嬷、训管事、杖丫头，雷霆手段。更可气，她面上恭谨，私下里竟然对本王无礼！本王与她三次相处，第一次，她话里藏刀将本王一顿冷嘲热讽；第二次归宁她倒收敛些，暗地里却险些将本王的手背掐破；第三次更可恨，她竟敢在本王面前居主位，甚至直呼本王名讳，还将本王骂了个狗血淋头！揪着本王冷落正妃的错处，说本王对皇上赐婚不满、辜负皇恩是为不忠；慢待发妻、欺辱功臣之家是为不义。她句句占着理，桩桩件件都压得本王喘不过气，却又无话可说，你说气不气人？”

沈之砚笑得直揉肚子，“这么说，你们交手这几次，你竟一次都没占着上风？”

顾清羽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面有得色，“也胜了两着。”

沈之砚立马来了兴致，向前探了探身子道：“哦？快说说。”

顾清羽也来了兴致，笑道：“那日，她三朝归宁。按着礼制，王妃归宁需宫中准旨，王爷点头。她抻着不肯向本王请旨，本王便将宫中旨意压下，以重视秦家为由，让管家几次检查仪仗队、归宁礼，只是不出门。她无法，只得来向本王请旨。哈哈，她气的脸色都白了，最终还是不得不向本王低头，乖乖行了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