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羽眼帘未抬,指尖却接过酒盏,琥珀色的酒液在盏中轻晃,映着池面细碎的波光。他浅酌一口,酒液滑入喉间,暖意顺着血脉漫开,却没有驱散眉宇间那点沉郁。
众人见顾清羽兴致不高,便识趣地转了话题,“说起梅花,方才进来时见院角那株老梅开得正好,枝干苍劲,花瓣却雪似的白,倒有几分风骨。”
陆景明立刻接话:“可不是?去年我们来的时候还只是个花苞,今年竟开得这般热闹。等会儿泡完汤,倒要去折两枝插瓶。”
林惊风也凑趣:“折梅得配雪才好,可惜今儿只飘了点碎雪。不过这汤池边的腊梅瓣也不错,方才我见水面漂着几片,倒像雪落进了暖泉里。”
几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气氛渐渐活络起来。只顾清羽神色总是恹恹的,没什么兴趣。
一时泡完了汤泉,众人饮酒作乐一阵,已是申时,原该启程返回,怎料外面又飘起鹅毛大雪,沈之砚便提议小住两日,几人都纷纷赞同。想着踏雪寻梅正好,几人便让人取了毡笠斗篷,分散着四处游逛起来,至晚方归。
晚饭毕,众人拥着几个乐妓把酒言欢,甚是逍遥,几轮酒下肚,几人都带了几分醉意。见顾清羽总是淡淡的在一旁喝酒,不似往日洒脱。林惊风便对身侧一个红衣乐妓笑道:“别只顾着与我们斟酒,与你顾爷亲近亲近,莫让他总这般闷着。”顾清羽身份特殊,所以外出寻乐时,众人只唤他顾爷。
那红衣乐妓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生得眉清目秀,正是之前被顾清羽训斥之人,见他冷着脸更是胆怯,不敢靠近,如今听着林惊风吩咐,只好执了酒壶,怯生生挪到顾清羽面前。
顾清羽眼皮都没抬,只伸出两指轻轻按住酒盏边沿,力道不大,却让乐妓的手僵在半空。他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冰碴子似的冷意:“不必。”
乐妓手一抖,酒壶险些脱手,慌忙稳住,脸色更白了几分,嗫嚅着不知如何是好。
苏文渊带了七分醉意,调笑道:“莫不是顾爷有了娇妻在怀,已经看不上这些庸脂俗粉了?”
林惊风笑道:“哈哈,不知将军府的大小姐,与寻常女子是否不同,顾爷可吃得消吗?”
顾清羽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狠狠将酒杯砸在案上,“放肆!本王与王妃的私事,也是尔等可议论!”他声音不高,尾音却带着惯有的疏离与威压。
林惊风被他眼神一慑,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讪笑着解释:“王爷息怒,不过是开个玩笑,绝无恶意。”
“玩笑?”顾清羽冷笑一声,“拿本王的王妃开如此玩笑,林小公子觉得很有趣吗?”
暖阁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连炭火都仿佛停止了燃烧。
沈之砚、陆景明连忙打圆场:“哎呀,清羽,你别生气,惊风他就是喝多了,口不择言。惊风,还不快给王爷赔罪!”
林惊风脸色发白,连忙起身作揖:“王爷恕罪,是我失言,是我糊涂了。”
顾清羽却不看他,只是端起酒杯,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眼神晦暗不明。
沈之砚见气氛尴尬,忙转移话题:“时辰不早了,外面雪又大,咱们不如早些安置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附和,拥着乐妓回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