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婉有礼?”顾清羽想起几次三番被她将军,并被她软硬兼施地逼着分了院,简直是奇耻大辱!又听着这两日她在府里的雷霆手段,嘴角不觉抽了抽,“哼哼,她算哪门子的温婉有礼!厉害得很!”
沈之砚听得“噗嗤”笑出声,“她不过是个小姑娘,能有多厉害,竟能让你这般咬牙切齿?为了对付她,你不是把陈嬷嬷从外庄子接回来了?又抬举了五个丫头。怎么?她们都不是她的对手?”
这话正撞到顾清羽的痛处,因此沉了脸道:“本王有没有问你,家里催你娶亲的事?有没有问你,被逼着讲经济论学问的事儿?”
沈之砚被戳中痛处,果然立刻收了笑,挠着后脑勺嘿嘿两声:“哎哎,说你的事呢,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行行行,今儿咱们都不提烦心事,只谈玩乐。我让人备了你爱喝的雨前龙井,还有城南老字号的枣泥核桃酥、红梅酥,全是冬日里的好点心,咱们去温泉庄子待上一天,好好放松放松。”
顾清羽冷哼一声,却没再接话。
两人又行得一刻钟,便见前方依山傍水处立着一片青瓦白墙的院落,院墙爬满枯黄的藤蔓,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寒风里轻轻摇晃。这便是沈之砚说的温泉庄子了,是镇安伯的私产,每年冬季,沈之砚都会和顾清羽约着三五好友在此间休闲小聚。
刚到门口,便有两个穿青布棉袄的小厮迎上来牵马,“公子,您可算来了,苏公子、陆公子和林公子已在里头等着了。”
沈之砚熟门熟路地领着顾清羽往里走,穿过一道抄手游廊,绕过栽着几株腊梅的天井,便闻见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着水汽扑面而来。再往里走,便到了温泉池边的暖阁。阁内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几位锦衣华服的公子已围坐在矮榻上,面前的案几摆着温酒的银壶和几碟精致点心。见顾清羽进来,纷纷起身笑道:“王爷,可算来了!”坐在首位的锦衣公子扬了扬手中的酒壶,正是礼部员外郎家的二公子陆景明,“之砚说你准会来,我还不信呢。”
顾清羽颔首示意,解下大氅递给一旁的小厮,露出里面玄色暗纹锦袍,腰间玉带束着,更显得身姿挺拔。他在旁边的软榻懒懒坐下,接过小厮奉上的热茶,浅浅啜了几口暖身。
翰林院编修家的大公子苏文渊笑道:“刚刚我们还说,王爷新禧,软玉温香在怀,怕是不舍得离府赴咱们的温汤雅集呢。”
明远侯府的小公子林惊风也笑道:“哎哟哟,那日大婚,何等气派,皇上都亲自来了,满朝文武也到了大半。更何况王妃嫁妆丰厚,听说秦家几乎掏出了半个家底,将这几年得的赏赐都给了王妃,用十里红妆都形容不了呢。”
毕竟是皇上赐婚,所以几人虽是好友,顾清羽到底没敢跟他们表露过心意,因此几人不知他并不喜,只顾着调侃。
顾清羽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茶盏里的碧色茶汤晃了晃,溅出几滴在紫檀木案几上,洇出深色的痕迹。顾清羽抬眼斜睨过几人,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几位何时成了说书先生,编排起本王的家事来了。”
沈之砚与顾清羽最为亲厚,也是唯一知道顾清羽不喜这门亲事的人,再加上刚刚在路上被他噎了一顿,知他不愿提内宅之事,忙打圆场道:“哎哎,咱们说好了来泡汤听曲放松的,怎得又提家宅琐事?”说着,招呼着几人进了里面汤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