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秦惜言当众立下规矩，并处置了翠儿两人及李嬷嬷，院中管事、下人都有了忌讳，不敢再乱嚼舌根，并将私拿的物品、克扣的银钱都悄悄送去了库房平账，但也有几人心存侥幸，想着王妃初入王府，未必真能事事皆明，是诈大家的也未可知，因此并未有行动。

三日之期一过，秦惜言便下令将“督查簿”中有过却未补全亏空者，一律按规矩处置。除了追回赃物、补全亏空，更是杖责、罚月俸、降粗使，甚至发卖。一时间，众人再不敢偷拿王府财物、贪污亏空、或生事端，府中风气为之一清。

秦惜言见内院渐入正轨，这才松了口气。

春芷道：“小姐，咱们大刀阔斧整顿了这几日，府里总算清静了。只是......这样大的阵仗，又动了翠竹轩的人，可要向王爷禀告？”

秦惜言端起茶盏，指尖划过温热的杯壁，有些不耐，但毕竟动了翠竹轩的人，因此说道：“也好，你带着督查簿，向他如实回禀即可。”

但顾清羽并未在府中，昨日便已出府，至今还未归。春芷小心回禀了秦惜言，秦惜言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不同于秦惜言的日夜操劳、殚精竭虑，此时的顾清羽正在城南的温泉庄子里泡汤听曲。

虽然秦惜言与他达成共识，互不相扰，但回想被个小丫头如此算计，总觉得心中憋闷。再加上，自他上次逃了陶玲的晚饭，她们五人便天天去翠竹轩里聒噪、纠缠，直扰得顾清羽不胜其烦。顾清羽只好整日待在清雅轩，夜至二更才敢返回翠竹轩。

正好这日，他的好友——镇安伯爵府的小公子沈之砚，说是隆冬日寒，正是泡汤泉的好时候，约了三五好友去城南的温泉庄子煮酒听曲，问他是否同行。顾清羽正烦闷，自然欣然同往。

还不到辰时三刻，沈之砚便到了安王府，急急拉着顾清羽出了门。

两人并未乘轿，反而选了两匹温顺的白马，踏着薄雪的官道缓缓行去。马蹄踏碎残雪，发出“咯吱”轻响，惊起枝头几只麻雀，扑棱棱掠向灰蒙蒙的天空。

虽是朔风阵阵，但沈之砚宝蓝色锦袍外罩着雪白狐裘，顾清羽玄色暗纹锦袍外披着墨色大氅，两人竟不觉寒冷，反倒有几分踏雪寻梅的雅趣。

沈之砚看顾清羽只是闷头策马，不同以往的洒脱健谈，忍不住用马鞭梢轻轻敲了敲他的马鞍，嘻嘻取笑道：“我说清羽，没想到，你这娶了亲，还能出来闲逛，真是难得。还以为你要被王妃绊住脚了呢。”

顾清羽握着缰绳的手指紧了紧，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哼，她是她，我是我，她想绊住本王，还不能够。”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惯有的疏懒，却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说罢，他勒了勒马缰，白马打了个响鼻，喷着白气踏过一片结了薄冰的水洼。

沈之砚往他身边凑了凑，轻声道：“怎么？王妃不合你的心意？我听说王妃花容月貌、温婉有礼，连太后和皇上都多加赞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