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端坐的那个女子便是他的王妃了吧,刚刚将了他一军的护国大将军之女秦惜言!
有人卷帘上车,她也未曾抬眼,仍是垂着头端坐在软榻一端,顾清羽居高临下,只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和轻抚暖炉的柔弱白皙双手。但顾清羽绝不会认为她低头无语是女子的娇羞,她双手轻抚暖炉的恬淡,以及微扬的嘴角,都是显示对他的忽视,他的到来,对她根本不会有影响,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他的一切。
顾清羽看她那个样子,心中更觉有气,待拿出丈夫的款儿来教训教训她,见他竟不行礼,但看她那个样子,又紧急断了这个念头。两军交战,先沉不住气出招的,往往会先露出破绽被人有可乘之机,现在人家是气定神闲,自己是心有怒气,此已输了一招;再者,自己刚徒步走来,人家却已在车内端坐了半个时辰,以逸待劳,再输一招。如此想来,竟是输多赢少,此时实在不宜正面对战。
顾清羽悄悄舒了口气,心中便平静了下来,也不说话,转身坐在了软榻的另一端。衣袍撩动间,一股浓郁的香甜袭来,是桃粉混合了益母等制成的玉女粉,此粉香甜且价廉,是勾栏瓦舍、烟花柳巷女子最爱用的香粉。秦惜言嘴角不觉又上扬些许,他倒是生怕她不知道他昨晚去了红袖招。马车内虽宽敞,却也只不过尺寸之间,但两人之间却似隔着千沟万壑。
无期吩咐了声,车马便开始行动,向皇宫行去。
顾清羽看秦惜言一言不发,心中不免万千猜测,这女子自他上车后便是一直垂着头无聊地抚着那暖炉上的花纹,万般乖巧温婉,竟不像是个有心计的。他给她那样大的羞辱,她竟默默地受了,见了他竟没有半分的责难和委屈之态,就算是他满身香甜,她也未曾皱眉;但她又吩咐马车在正门等候,是有心还是无意?马车声粼粼,竟已到了宫门。
顾清羽、秦惜言下车由宫里的公公带着便进了宫。两人先去寿康宫拜见了太后,顾清羽幼时曾养在太后宫中两年,所以关系也算亲厚。太后见秦惜言相貌家世出众,言行举止不俗,甚是喜爱,拉着手说了诸多话,又赏了些首饰等;又吩咐了顾清羽要好好爱惜妻子,收心执家等话。因太后年纪也大了,喜清静,嘱咐了二人和睦恩爱、绵延子嗣等语,便吩咐人将两人送了出来。
承明殿东暖阁里温暖如春,顾庭轩手执紫檀狼毫,时而挥翰成风、时而精描细点,一株凌寒开放的梅花便跃然纸上,刚盖上印章,见李茂正小心奉上一盏云顶寒烟,便伸手取过,边饮茶边问道:“你来看看,朕的这枝寒梅如何?”
李茂笑道:“皇上的画那自然是极好的。”
顾庭轩笑骂道:“老东西,越发油嘴滑舌了。”
李茂道:“奴才哪懂这些。安王醉心诗书词画,一会儿王爷过来了,皇上倒是可以让王爷看看。”
顾庭轩道:“怎么,清羽进宫了?”
李茂道:“是。王爷和王妃进宫来向皇上、太后请安谢恩。刚去了寿康宫,估摸着一会儿便来向皇上请安了。”
顾庭轩笑道:“果然娶了亲便不一样了,竟懂规矩了。看来朕这个媒人没保错媒。”
李茂也笑了。安王最恨繁文缛节,即使在皇上面前也多随性,因嫌宫中规矩大,无传召是极少入宫的,因此昨日喜宴上皇上还说,不必至宫中谢恩,不想王爷竟和王妃一早来了宫中请安。因此笑道:“王妃出身大家,是知书识理的名门闺秀,定是礼数周全的。”
顾庭轩道:“怎么?是王妃要入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