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招里，顾清羽斜倚在云榻之上，一手执杯，一手以指轻击小几桌面，以和丝竹之声。此时演奏的正是一曲“水龙吟”，“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琵琶清脆柔润、笛子清丽幽婉，再和着歌女婉转动听的声音，柔肠百结，直让人心肠寸断。

只是这样的乐声，并未拉回顾清羽飘忽的思绪。

虽是男大当婚，但是对于这门亲事，顾清羽真是没有半分喜悦。自小生在宫廷，一切不由已，终于成年开府，没想到自己的命运还是掌握在宫中，只是一道圣旨，便决定了陪伴他余生的女子。

他想要的女子，不仅是温婉知礼，可以出入门庭，更要知他懂他，帮他排忧解思的。人人都说安王不务正业，整日里赏花听曲，可是像他这种得过先皇喜爱被留在京城的王爷，本就是皇上忌惮的对象，又怎能在新皇登基后四处显露，也只能远离朝堂以自保吧。所以他要的妻子，不能是高门显贵，只求知书识礼就好，可是偏偏，皇上将朝堂炙手可热的护国大将军的爱女赐予了他。

皇上说是用他这个远离朝堂的王爷来平衡将军府，岂不知，与将军府联姻，也会将他拉入朝堂的漩涡。也许，皇上不是未想到此层，而是借机对他考验，看他是否真的无心朝堂，无心权势。

这个王妃，他虽不得不娶进门来，却无心和她举案齐眉，所以昨日喜宴未散，他便躲来了红袖招，一是实在不愿面对她，二则秦惜言出身将门，又是得尽父兄宠爱，金尊玉贵的人儿，定受不了这般屈辱吧，若能自己闹出来，回了将军府，想来皇上也不会怪到他身上吧。便是她选择隐忍，这样也算下下她的威风。

这场婚事如此浩大，她的家世又如此显赫，将军府为她准备如此丰厚的嫁妆，宫中又为她添了如此多的聘礼，天下女子谁能有这样的荣耀！若不进门就将她压制住，后期被她占了先机，怕真是要事事受她辖制了。

虽是夫妻不和则家宅不宁，但他与她又没准备做夫妻，要保证在府里的权势才行。

正胡思乱想间，一曲已终了。老鸨黄妈妈陪着笑向顾清羽道：“爷，您听了一夜的歌舞了，如今天色也亮了，要不要歇歇再听？”演奏的姑娘们早已满眼疲惫，黄妈妈也是心疼，偏这个爷，是这里的常客，一向出手大方，且是个有身份的，所以也不敢轻易得罪，如今看着天亮了，才大着胆子来说话。

顾清羽被打断思绪，有些不悦，抬头看着窗外已微亮，却还是不想回府面对那一摊子，便道：“再唱一曲‘菩萨蛮’吧。”

黄妈妈无奈，只得又吩咐下去了。

乐声刚起，无期已匆匆走了来，叫了声“爷”，顾清羽眉头微皱，斜睨了无期一眼，见无期看向屋内的乐师和歌女，便知他有话要说，遂挥了挥手，示意乐师和歌女退下。待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顾清羽才淡淡问道：“怎么，她处置人了？还是直接回将军府了？”

无期微微躬身，低声道：“回爷，昨夜翠竹轩一切如常，没听着王妃发脾气。早起听着下人的议论也没有处置任何人，更没提回将军府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