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G28次高铁正沿着秦岭的尾巴往东飞驰。
车厢里飘着泡面和糖瓜的味道,
广播一遍遍放着《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乘务员推着餐车经过,把喊成了,
自己都没察觉。
我靠在窗边,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字。
终南山那夜的事,我到现在都不敢细想。
三印合一,道德印成了,玄虚子败走前扔下那句话,
像根刺扎在心上:熵主在敦煌等着你们。
我低头,右手腕那道金色篆文又比昨天长了一寸,
已经爬过腕骨,钻进袖口。
我没告诉任何人,连江瑶也没说,只是把袖口又往下拽了拽。
斜对面坐着一对爷孙。
爷爷怀里抱着红纸,小孙子举着毛笔,奶声奶气地问:
爷爷,福字怎么写来着?
老人笑呵呵地蘸了墨:
一会儿爷爷教你,写坏了可不行,福字是请来的。
我看着那一老一小,心里咯噔一下。
主人,检测到高能量玄学信号。
小籀凭空出现在过道里,
唐装裙摆转了个圈,
一本正经地举手报告,
来源:某短视频平台,直播间编号八八八八。
主播认证信息:语言学博士,赵热梗。
她顿了顿:
威胁等级五颗星,本籀建议立即拔掉全车厢电源。
拔电源?
我愣了一下,你认真的?
报告主人,这叫先发制人。
车厢前排,一个穿格子衫的年轻人正举着手机外放。
屏幕里的男人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只老式机械表。
他正对着镜头比划:各位家人,我是赵热梗博士。
今天免费教大家一个保命民俗:福字,千万不能倒着贴!
放屁!
陈寅生腾地站起来,
倒贴福是福到了,图的是口彩!洪武年间,马娘娘……
马皇后那桩是民间传说。
我接过话,又猛地咽了回去。
我的呼吸一滞。
字瞳,开了。
我看见屏幕上的弹幕,变成了一粒一粒的黑色墨点。
墨点从666主播说得对涨知识了这些文字里渗出来,
汇成细细的墨流。
墨流顺着信号爬进年轻人的手机,又顺着车厢里的WiFi,
钻进每一台亮着的屏幕。
乘客们的瞳孔深处,映着点点黑光,像一群游动的蝌蚪。
福倒了,就是福到祸到;祸到了,家就散了。
赵热梗笑眯眯地念,伞不能送人,是;
梨不能分着吃,是;
钟更不能送,是。
今晚大家回家,把倒贴的福字都撕下来,烧掉,才能保平安。
他这是用谐音下蛊。
我压低声音,指节泛白,弹幕里的墨点,是蚀文会的字蛊。
谁看了他的直播,谁就被种了蛊,看的人越多,蛊就越深。
小籀立刻挺起小胸脯:交给本籀!
启动防火墙,代号墨点拦截器。
她张开双臂,车厢里凭空亮起一圈红色的禁止通行图标,
像一群跳舞的红灯笼,然后啪地一声全灭了。
她呆了两秒,宣布:
报告主人,
本籀的防火墙被玄学信号击穿,
损失惨重,建议立即重启系统,并申请后勤支援。
车厢里大半乘客都在刷手机。
有人跟着念:伞是散,梨是离,那鱼呢?
年年有余,余是不是也有讲究?
旁边有人接话:
鱼是余,余是剩,剩饭的剩,可不是什么好词!
众人哄笑起来。
笑声里,我看见几粒墨点顺着声波爬进那人的手机屏幕,
悄无声息。
后勤支援个屁。
陈寅生早就掏出翻盖手机,
指尖哆嗦着打字,
要和直播间对线:
我陈家木活字从明万历传到现在,倒贴福是福到了,
你懂个屁!
他用力按发送,胳膊肘撞翻了桌上的泡面杯,
手机啪嗒掉进去。
老头手忙脚乱地捞出来,滴滴答答挂着汤汁。
屏幕却还倔强地亮着,铃声欢快地唱起《好运来》。
这是水冷散热系统更新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