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落地的时候,楼观台的碑林已经变了模样。
四十二通石碑还在,碑面却像被揭了一层皮,经文全部褪尽,
只剩光秃秃的石头。
半空中悬着一座由代码构成的光之楼阁。
楼阁层层叠叠,飞檐斗拱,每一根梁柱都在闪烁,
由细密的和拼成。
楼阁正中央,那枚字符慢慢转动,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玄虚子站在楼阁下方,
仰头看着自己的作品,
声音带着几分陶醉:
两千五百年的字,拆成一堆代码,存进云端。
从此《道德经》不会老、不会坏、不会忘。多好。
好个屁!
陈寅生跳下光路,指着楼阁骂,
你把字拆成一堆零啊一的,那还是字吗?那叫尸块!
尸块?
玄虚子转过身,
目光落在他身上,老头儿,你怀里那堆木头块,才叫尸块。
活字,印了一辈子,印出来的是死字。
贫道这代码,才是活的。
你放——
我拦住陈寅生,
上前一步:玄虚子,你拆得掉碑,拆不掉人心里的字。
我刚才见过西坡遗址的祭器,见过郭店楚简,
见过马王堆帛书。
字是从人堆里长出来的,
你把它搬进代码里,
等于把鱼捞出水,养在玻璃缸里。活不了几天。
养不养得活,试试便知。玄虚子指尖一弹。
楼阁上字符微微一颤,碑林四周的地面忽然裂开,
涌出一片半透明的影子。
那些影子由代码构成,身体上交替闪烁,五官模糊,
行动却比墨傀儡快了不止一倍,眨眼间就扑到众人面前。
一只代码傀儡扑向陈寅生,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道……道可……道可道……
你他妈还是个复读机!
陈寅生抄起活字盘,
一声,一排枣木字块飞出去,钉进傀儡胸口。
代码傀儡晃了晃,胸口被天地玄黄四个字撑出几道裂缝,
可代码立刻重新聚合,把字块吞了进去,
嘴里继续念:道可道……非常……非常……
他奶奶的,还带吞字的!
那是代码,不怕砸!我喊道,得用字魂!
字魂是活的,代码是死的。
活的咬死的,才能咬穿它!
字魂……陈寅生一拍脑袋,把活字盘整个往地上一扣,
那老子就让它们看看,什么叫活字!
活字盘落地,三百枚枣木字块哗啦啦弹起来,
在半空中列成方阵。
每一枚字块上都浮着一层温润的光。
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八个字领头,
一排排活字像士兵一样列队,朝着代码傀儡群碾过去。
字块撞上代码,代码像被烙铁烫到,地冒烟,
一片一片地碎裂。
我精神一振,江瑶!
江瑶早已动手。
银针连发,针尾带起女书丝线,
在代码傀儡群里织成一张大网。
丝线勒进代码缝隙,割下一串串乱码。
屈重盘膝而坐,琴音再起,音波像犁一样翻过地面,
把代码傀儡一排排震碎。
代码傀儡成片地倒下,又成片地聚合。
玄虚子站在楼阁阴影里,冷冷地看着:
拼数量,你们拼不过代码。
拼不过,就换打法。
我回头,陈叔,你的活字别单打独斗了,排阵!
排阵?
陈寅生眼睛一亮,把活字盘往地上一扣,好嘞!
让它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千字文大阵!
三百枚枣木字块重新升空,排成四列长阵。
领头是天地玄黄,紧随宇宙洪荒。
字阵像一支墨色军队,齐刷刷地朝傀儡群碾过去。
代码傀儡撞上字阵,像纸片撞上石墙,一片片碎成乱码。
可有一只傀儡不同。
它停在原地,张大了嘴。
喉间涌起一股吸力,一枚字字块被吸了进去,吞下肚。
吞完,它拍了拍肚子,继续张着嘴等下一枚。
他奶奶的!它还学会吃了!
陈寅生急得跳脚,那是老子的字!
你吃了老子的字,拿什么还!
拿代码还。
玄虚子在远处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江瑶一声不响,银针连发,
女书丝线在傀儡喉间织出一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