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北麓,楼观台藏在雾里。
说是台,其实是一座道观,青瓦白墙,依山而建,
檐角挂着风铃,被山风吹得叮叮当当。
山门上挂着匾,字迹斑驳:宗圣观。
天下第一福地。我仰头念道,
当年老子就是在这儿给尹喜讲的《道德经》,
讲完骑牛西去,再没回来。
那今天咱得好好听听,还剩几成是真的。
陈寅生背着工具包,走得气喘吁吁。
道观不大,香客寥寥。
进了三清殿,一个老道正跪在蒲团上抄经,
面前摊着一卷长纸,纸上画着朱红的界格,
一行行墨字端端正正,像士兵列队。
他抄得极慢,一笔一画,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陈寅生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忍不住嘀咕:
就这速度,五千言不得抄仨月?
小籀飘到香案前,看见三炷香,搓搓手想帮忙点上,
手刚伸出去就穿过了香炉,整个人收不住劲,
地扑进蒲团里,
带起一片香灰。
她灰头土脸地爬起来,额头顶着半截香灰,还要嘴硬:
本籀这是……这是在给老子爷爷行大礼!五体投地,懂不懂!
贫道这蒲团,四十年没换过。
老道头也不抬,笔尖不停,
女施主这礼行得,比贫道还虔诚。
小籀缩回我手机里,只露半张脸,本籀不跟他说话了!
抄了四十年了。
老道终于抬起头,贫道清风子,楼观台第八十一代守经人。
诸位施主,是来看碑的,还是来看字的?
都看。
我上前一步,把三枚印在掌心摊开,
老道长,函谷关的碑,是您守的吗?
清风子搁下笔,终于抬起头。
他的脸很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盯着我掌心的印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象形、指事、会意。
三印集齐,来解道可道的锁?
您知道这锁?
贫道抄了四十年《道德经》,抄的不是经,是锁。
清风子起身,拂尘一甩,随我来。
他领着众人穿过回廊,来到后院一座碑亭。
亭中立着一通石碑,碑面刻满经文。
我定睛一看,碑文比我见过的任何拓本都新,笔画锐利,
像刚刻上去的。
这是新碑。我说。
昨夜刚换的。
清风子敲了敲碑面,
原来那通旧碑,三千多字,一夜之间全了。
字还能忘?
蚀文会的字衰症,不光让人忘字,还能让碑忘字。
清风子叹道,
贫道抄经四十年,
就是为了在碑忘完之前,把经文一个字一个字抄回人脑子里。
可这碑林一共四十二通,贫道一个人,抄不过来。
为什么不找别人?江瑶问。
找过。
抄经的技艺,如今会的人不多了。
清风子摊开一双布满老茧的手,
写经讲究悬腕、凝神、一笔不苟。
松烟墨要研到浓淡适中,入纸三分,落笔不许回锋,
写错一个字,整页作废。
这功夫,不是一年两年能练出来的。
那蚀文会要这些碑干什么?我问。
清风子的脸色沉下来:他们不要碑。他们要的是经。
施主可知道,这四十二通碑文,
合起来就是一部完整的《道德经》。
而蚀文会的人,
正用一座叫元宇宙道藏的东西,
把这四千多字一块一块搬进虚空里。
元宇宙道藏?
小籀歪头,那不是游戏公司的宣传词吗?
本籀在云端见过,还能捏脸呢。
捏的是人脸,吃的是字魂。清风子道,
贫道查过那东西,它每吞一字,现世就有人掉那个字。
昨日午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