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南有三个孩子写不出字，送去医院，查不出毛病。

殿里安静下来。

风铃不响了，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老道长，我沉默半晌，开口，

您刚才说，抄了四十年经，抄的是锁。这锁怎么解？

清风子没有直接回答。

他重新铺开一卷纸，提起笔，在界格里写了五个字，

然后停住，抬眼看向我：施主，这五个字，你断个句试试。

我低头看去：道可道非常道。

这有什么难的。

陈寅生凑过来，道可道，非常道。

能说出来的道，就不是永恒的道。

清风子不置可否，又写一遍：再断。

再断？

陈寅生瞪眼，还能怎么断？

道可，道非，常道。

一直沉默的屈重忽然开口，可，是肯定；非，是否定。

真正的道，在肯定与否定之外。

清风子眼中精光一闪：好。第三断——

道可道，非恒道。

我盯着那五个字，

字瞳深处微微发烫，

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帛书，写的不是，是。

后世为避汉文帝刘恒的名讳，把改成了。

一个字的替换，把老子原本的意思，改了两千年。

清风子久久地看着我，忽然长长一揖：三断皆通。

施主，你的字瞳，已经摸到的门槛了。

那门里是什么？

是贫道也说不清的东西。

清风子直起身，

看向碑林方向，但贫道知道，那扇门今晚就要被撬开了。

蚀文会的人，今夜子时要来拆最后七通碑。

他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

碑亭外，那通新碑的碑面上，墨字忽然开始蠕动。

笔画一根根立起来，像被无形的笔拆解，

变成一个一个的黑点。

我的字瞳看得分明，那些黑点排成两行，一行是，

一行是。

0……二进制！

小籀尖叫起来，他们在把《道德经》拆成代码！

清风子脸色骤变，拂尘甩开，朝碑林方向疾走。

我们紧随其后。

转过回廊的刹那，我看见碑林的景象，脚下一顿。

四十二通碑，一字排开，碑面全在发光。

经文像被抽走了筋骨，笔画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

顺着空中一条肉眼看不见的通道，朝虚空深处流去。

通道尽头，悬着一座由光构成的亭台楼阁，

楼阁正中央悬着一枚巨大的符，符上只有一个字。

熵。

元宇宙道藏……我喃喃，它已经开始吃了。

清风子望着那座光中的楼阁，

嘴唇哆嗦了一下，

忽然回头看我：施主，你刚才说，你集齐了三印。

那贫道问你，象形、指事、会意，三印齐鸣，能开什么？

开什么？

天地人。

清风子一字一顿，

老子当年在楼观台讲经，把拆成三问，藏在三印里。

你今晚要是不去解，这四十二通碑，就只剩代码了。

我攥紧怀里的三枚印，印面烫得我掌心发疼。

我抬头看向那座光中的楼阁，楼阁里，

那枚字符正缓缓转动，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正隔着虚空打量着我。

我说，那就让它看看，是代码快，还是字快。

你疯了？

陈寅生一把拽住我，

那是人家的主场，你三枚印冲进去，跟裸奔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

我看着那座光楼，他们是主场，可字是主场里的根。

根在谁手里，主场就是谁的。

风从碑林深处灌出来，经文的光点还在往虚空里流。

我把三枚印贴在胸口，朝那座光楼走去。

身后，屈重拨响了琴弦。

琴音苍老，像两千五百年前的那个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