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0章 供桌底下铜匣只认一个"李"字:不会意,打不开(1 / 2)汉字群侠传之一字杀阵首页

入夜,祠堂点了油灯。

蓝凤把蜡染布一幅一幅摊开,讲给我听。

其中一幅布上绣着密密麻麻的符号,不是花鸟,是线,

曲曲折折,从布的右下角一直蜿蜒到左上角,像一条河,

又像一条路。

这是我阿妈绣的。

蓝凤的手指顺着那根线滑过去,

民国二十三年,

红军从我们寨子边上过,我阿妈给队伍带过路。

她回来以后,把走过的路,一针一线绣在布上。

绣路?我怔住。

寨子里不留字,留字要杀头。我阿妈就把路绣下来。

哪里翻山,哪里过河,哪里歇脚,全在这根线里。

蓝凤顿了顿,

后来蚀文会的人找上门,

说我们苗家的图案是活的字,

留着是祸害,要我们交出所有蜡染布,烧掉。

你交了吗?

我绣了三天三夜,把阿妈的路又绣了一遍。

蓝凤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他们烧一块,我绣一块。

他们要是把我都烧了,我就绣在坟头上。

他们为什么盯上您?我问。

因为我的布,记着路。

蓝凤的手指在线上点了点,他们怕的,不是花,是路。

路记住了,人就找得回来。

他们想让所有人都忘了自己从哪儿来,

我的布挡着他们的道,自然要烧。

江瑶一直在旁边听。

听到这里,她忽然开口:我们女书,也是这样。

蓝凤转过头。

江瑶从怀里取出一方手帕,帕上绣着几行字,笔画纤细,

像蚂蚁,又像竹叶,斜斜的,是外人看不懂的密语。

女书是女人的字。江瑶说,不教男人,只在姐妹间传。

学会了,心里的话就有地方放。

你们把它绣在帕上。

蓝凤点头,我们把它染在布上。字不一样,路一样。

不一样。

江瑶摇头,声音放轻了些,女书写的是心里话。

谁欺负了我,谁疼过我,姐妹间的话,只给姐妹看。

绣完,帕子收进箱子,陪着我进棺材。

蓝凤沉默了一会儿,

伸手握住江瑶的手腕:娃娃,你的话,我懂。

我阿妈传给我的规矩是,蜡染布上,只记路,不记仇。

记仇的布,会烧着自己人。

记路,不记仇。

江瑶重复了一遍,垂下眼,我记住了。

阿婆,您教我画一个纹样吧。江瑶忽然说。

蓝凤没有推辞,

取出一块白布,

蘸了蜂蜡,在布上画了一道弯弯的弧线:这是水波。

我们苗家的水波,有三道弯,代表天、地、人。

你看,天在上,地在下,人在中间,人立住了,水才流得动。

江瑶看了一会儿,拿起蜡刀,照着画了一遍。

画完,蓝凤端详片刻,笑了:

你这道水波,画得太直了。像一条路。

路不好吗?江瑶问。

路好。蓝凤说,路是往前走的,水是往前流的。

你心里有路,画出来的就是路。

我阿妈说过,画布的人,画不出心里没有的东西。

江瑶怔了怔,把布收进怀里:那我把留着。

心里有路,人就不会丢。

两个女人隔着油灯对视,谁也没再多说。

陈寅生凑到灯边想细看那块绣路的布,脑袋往前一探,

油灯的灯芯地燎了他半截眉毛。

他一声捂住眉头,心疼得直跺脚:

老子浑身上下就剩这两道眉毛了!

老先生,莫慌。

蓝凤从篓里摸出一小罐药膏,苗家的药,敷上,眉毛照长。

真的假的?

陈寅生将信将疑,

还是把药膏接了过去,

小心翼翼地往眉骨上抹,像给祖宗牌位上漆。

陈爷爷,小籀在旁边看热闹,

您这眉毛抹得比您的字模还金贵。

废话!

陈寅生瞪眼,字模可以再刻,眉毛没了,谁还认得我是谁!

小籀蹲在旁边看蓝凤收拾蜡刀,忽然指着其中一把问:

这把怎么有缺口?

磕的。蓝凤说,

二十年前,有人来抢布,我拿它挡了一下。

……你们苗家女人,都这么狠?

不狠,留不住东西。

蓝凤把蜡刀收进篓里,

娃娃,你记住,守得住的东西,才是自己的。

阿婆,那个暗格,您怎么知道的?

小籀问,您又没进过祠堂后墙。

我进村头一天,绕着祠堂走了三圈。

蓝凤说,苗家人看屋,先看地基。

地基正中的砖,跟别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