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几只空白眼睛转向江瑶时,
220窟门楣上的祭文突然立了起来。
一笔一画像黑色绳索,先缠住脚踝,再沿着小腿向上爬。
江瑶挥笔写出,墨锋落下,绳索只断了半秒,
又从她影子里重新长出。
守碑人仍在齐声诵读:兹用祭品,江瑶。
每念一遍,她胸前的名字就淡一层。
先是字缺了右边的工,再是字丢了王旁。
她的名字像一盏灯,被一口一口吹灭。
别砍绳,停祭文!
李若水在手稿里喊,祭品是被他们叫出来的。
二十几张嘴不停,她就永远挣不脱。
我冲进人群,按住离自己最近的守碑人。
他舌头上没有血肉,只有一张写满祭文的薄纸。
薄纸上的字还在动,一句一句往外爬,替他把祭文念完。
撕掉纸,可能连他的声音一起毁掉。
不能伤这些人。
他们也是被夺走名字的受害者,只是比郑六陷得更深。
我抬头看向洞窟。
黑门紧闭,门楣上有两个凹槽,一个刻,一个刻。
蚀文会要用江瑶的名字做钥匙,打开字冢。
既然只认名字,我把手稿按在自己胸口,换我的。
江瑶猛地看我:你敢!
没说真给。
我朝她伸出左手,借我一笔。
她立刻明白,用笔尖在我掌心写下一个字。
我将自己的字压上去,两字相叠,
变成一个祭文无法辨认的新符号。
我冲着所有守碑人报出这个临时名字。
二十几张嘴同时卡住。
规则想把祭品从江瑶换成我,却找不到这个名字究竟属于谁。
她脚下的黑绳一半转向我,一半仍缠着她,
在我们之间绷得笔直。
现在砍!
江瑶一笔斩下。
绳索从中间断开,反弹回门楣。
守碑人舌头上的纸被一张张扯出,他们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大口喘气。
黑门却已经得到半个祭品,门缝裂开一掌宽。
缝里没有光,只有无数人在黑暗中低声念自己的名字。
名字……我的名字……
妈,我叫什么来着?
那些声音又轻又急,像被水淹着,随时会沉下去。
门要合了!江瑶抓住门沿。
我把肩膀挤进缝隙。
里面的力量立刻咬住我的姓名,胸口像被钩子扯开。
只要整个人进去,名字就会留在门外。
守中,回来!
字冢已经醒了。
现在不进去,敦煌所有人的名字都会被它拖下来。
我没有让她一起冒险。
江瑶的字能在门外固定入口,必须有人留下。
我握住她的手,用血在她掌心写下三个字:李守中。
替我保管。
你要是忘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