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3章 全村集体失忆:族谱上我爹变成了"犬"(2 / 2)汉字群侠传之一字杀阵首页

改谱的手很稳。

江瑶拈起残页,指尖在字上停了停,稳得不像人。

像工具。我说。

打印机改的都比这有感情。陈寅生啐了一口。

小籀的扫描灯对着人群转了一圈,

忽然嘀嘀嘀地响成一片:警告,警告,方圆五十米内,

身份数据缺失率达到百分之三十七!建议全员——

闭嘴!三个人同时喊。

正说着,祠堂方向传来三声铜锣。

人群像被抽了一鞭,呼啦啦往祠堂涌。

灰衫青年也爬起来,喊着祭祖了祭祖了,跑得比谁都快。

屈重背着古琴缀在人群后头,脚步不急不缓,只看了我一眼。

那意思是:我盯着。

白果村祠堂坐北朝南,门楣上悬着敦本堂三字匾额。

我在门槛外站定,借着字瞳细看:

神龛里祖先牌位按昭穆排开,左昭右穆,长幼有序;

最高处那块始迁祖牌位漆色最旧,

是明末清初从赣南翻山北迁的那支客家人留下的。

谱牒锁在樟木柜里,规矩是三十年一小修、六十年一大修,

笔笔都要过谱房,谁也动不得。

客家人最重堂号。

陈寅生压低声音说,李姓认陇西堂,陈姓认颍川堂

堂号定血脉,一个堂号底下,

就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几百口人。

这里头学问大着呢,改不得的。

规矩倒是全的。

他眯起眼,可这祭祖的阵仗,味儿不对。

族长立在供桌前,

五十来岁,

青布长衫,

面容和善,

手里捧着祭文,

念得极顺:惟我白果李氏,自赣南迁来,历十一世,

今有子孙三百四十口,谨以清酌庶羞,昭告于列祖列宗……

李氏?陈寅生猛地回头。

我也愣住了。

进村时我分明看见牌坊一角蹲着一枚石雕的字,

村里人也都自称姓李。

可错的是神龛正中那块始迁祖牌位,漆色最新,

上面赫然写着:陈公讳远堂。

我再一凝神,字瞳看清了第二层。

牌位上的字底下,压着一层更淡的字痕,笔画瘦硬,

分明是。

牌位被人换了姓。

江瑶轻声说,壳还是壳,字已经不是那个字了。

就像账号还在,头像和昵称全被改了。

小籀小声说,密码还被人改了,正主登不回去。

族长念完祭文,转身点香。

袖子抬起的瞬间,我看见他袖口绣着一枚金线盘的族徽,

是个字。

金线正在渗墨。

黑色的墨从笔画里一点一点洇出来,顺着布料往下爬,

像活物。

最后一横先变浅,再融进布里,仿佛从来不曾存在。

他袖口的字,在渗墨。

我一把抓住陈寅生的胳膊,你没看见吗?

陈寅生眯着眼看了半天:哪来的字?我只见着一团墨渍。

你看不见。

我手心全是汗,

那枚族徽是个活字,它正把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抹掉。

那牌位上的字,也是活的吗?小籀小声问。

都是活的。我说,字本来都是活的。

只不过有的醒着,有的睡着,有的,被人灌了药。

灌的什么药?小籀又问。

我只说了一个字。

三声锣响落定,族长转过身,朝众人温和地笑:远客辛苦了。

晚些时候,请到谱房喝杯茶,看看我们新修的谱。

他的笑容挑不出一点错处,连客家人待客的礼数都学得十足。

可我盯着他袖口那团洇开的墨,忽然明白了:

这个不是人,是有人用字砌出来的壳。

壳里的字,正在褪。

喝什么茶。

我低声说,

他袖子里那枚字再渗下去,

村里三百四十口人,就真记不得自己姓什么了。

雾从门口涌进来,把香案上祖先牌位的名字,一盏一盏吹熄。

牌位上的名字会熄。

人心里的名字,也会熄。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赶在它们全灭之前,把火重新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