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抬头。
原来会意藏于构构字,指的是建筑构件的。
六书印第三枚,藏在苏州文庙宋代碑亭的斗拱之间。
咱们找枚印,还得先考个建筑学。
陈寅生啧了一声,这出题的难度,比当年科举还狠。
小籀飘到那卷薄纸前,
扫描了一遍,忽然兴奋地转起圈来:《营造法式》!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照着它盖一座塔,把墨髓压在底下?
盖塔?
陈寅生翻了个白眼,你当是垒积木呢?
积木也行啊!
小籀理直气壮,小籀的建模是全息投影,比木匠快多了!
给我半天,我给您盖一座琉璃塔!
半天?
陈寅生冷笑,你先把昨天那本工尺谱做成菜再说!
那不一样!小籀涨红了脸。
我收起卷轴,去文庙!
等等。
小籀忽然出声,
声音难得地严肃,
我检测到文庙方向有大量文字能量聚集,是蚀文会的风格。
他们已经在文庙布防了。
布防了就绕?陈寅生问。
绕不了。
我说,
会意印就在那里,早一天拿到,蚀文会就少一分机会。
我正要下塔,忽然余光瞥见东边天际亮起一道光。
湛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里浮着无数细小的字,
像一群发光的鱼,在云层间游动。
光柱的方向,是杭州。
《梦溪笔谈》。
小籀的声音发颤,那道光柱,是《梦溪笔谈》的能量!
杭州方向,有人在唤醒《梦溪笔谈》!
蚀文会?我问。
不知道。
小籀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
话音未落,塔下的石板路上,忽然多了几个身影。
那些人走路的样子很怪,步伐整齐,动作僵硬,
像被人提着线的木偶。
他们穿着普通人的衣裳,但胸口都印着一个模糊的字,
笔画弯弯绕绕,像在跳舞。
亻部。
我的字瞳看清了那些字,替身傀儡。
蚀文会的亻部,已经把苏州文庙围起来了。
他们连人都能造?陈寅生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造人。
我看着那些傀儡,
声音发沉,是把活人变成字,再写进另一个身体里。
你看他们胸口的字,原本是,被改成了。
亻部管替身,
把字里的挖掉,
填进,活人就成了任人摆布的傀儡。
这不就是AI换脸!
小籀惊呼,换个脸,声音也是你的,谁分得清!
比AI换脸更狠。我说,
换脸还留着你的魂,这招连魂都换走了。
那怎么打?江瑶问。
用字打。我说,他们的身体是纸糊的壳,字是牵线。
把字打散了,壳就塌了。
亻部把文庙围起来,是算准了我们会去找会意印。
屈重沉声道,文庙那一局,他们早就布好了。
风从塔顶灌下来,吹得缂丝卷轴猎猎作响。
远处,杭州方向的湛蓝光柱还在缓缓上升,
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注视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苏州有局,杭州有光。
而我手里,只有两枚印,和一颗还没学会的脑袋。
走吧。
我把卷轴揣进怀里,文庙的斗拱,在等我们。
会意。江瑶忽然说,
会意者,比类合谊,以见指撝。武信是也。
翻译一下?陈寅生问。
就是说——我笑了,
两个字的道理凑到一块儿,就长出一个新意思。
就像咱们这群人,凑到一块儿,就是一支军队。
这话我爱听。
陈寅生一拍大腿,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