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6。
老太太放下针线,认认真真地看了我一眼:那你要小心了。
你的名字,
已经被它们偷走一半了——因为你的嘴里,
已经没几个字是自己的了。
我愣住了。
六书禁地。名字当铺。偷名字的人。
我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三天。
为什么全城的人都不认识我——不是因为我的名字被人改掉了,
而是因为,我自己先把自己的名字,
丢在了那些yyds绝绝子6里面。
它们没偷走我的名字,它们只是把我的名字,
混在了别人的话里。
这年头,连表情包都有自己的版权,我的字却像公共素材库,
谁都能拿去用,用完了还不署名。
奶奶。我认真地问,那我现在开始,说,还来得及吗?
老太太看着我,笑了:来得及。
字不怕晚——你只要还记得它,它就在那儿等你。
她把煤油灯往我面前推了推:去吧。塔在西北,印在梁上。
钥匙在你手里,路在你脚下。
我攥紧木牌,转身出了门。
夜色里,我站在林隐路十七号的门口,抬头望向西北方向。
南京城西北,一座塔的轮廓,在暮色里若隐若现。
南京的塔,最有名的,是那座——不是。
我心里默念着印在梁上四个字,忽然想起一件旧事。
小时候,我爸带我去过一趟城郊的塔。
那时候塔还在修,不让进。
我爸从侧门绕进去,指着一根房梁说:守中,记住这根梁。
以后你要是忘了自己叫什么,就来看看它。
我那时候不懂,问:梁上有什么?
我爸说:梁上有字。
是咱们家祖宗,给咱们留的。
那时候我以为是哄小孩的话。
现在我站在夜色里,忽然明白了——我爸说的不是房梁,是印。
是留在梁上的印。
是李氏一脉,刻在木头里的名字。
我连夜打了辆车,直奔城郊那座塔。
塔是老塔,翻修过几回,外墙涂着簇新的漆,
里头的木头却还是旧的。
我摸黑从侧门溜进去,手电筒的光打在梁上,一格一格地照。
梁是松木的,颜色已经发黑,
上面的字迹被油烟和岁月糊了一层,看不太清。
我凑近了,用手电筒的光斜斜地打过去,
才勉强认出——梁上刻着一行字,是刻的,不是写的。
刀口很旧,笔迹却很稳:
李守中,壬戌年生。正身。
我的名字。我的生辰。正身。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有点发紧。
我爸当年指给我看的那根梁,
梁上刻着我的名字——他不是随口说的,
他早就把名字给我刻在这儿了。
这可比房产证硬核:房产证还能被黑客改,梁上的字,
三千年都在这儿。
我伸手摸了摸那行字,祖宗们,守中来了。
这名字是你们刻的,也是我自己的。
今天我把它从禁地里带回去——要是带不回去,
你们也别笑话我。
谁让我这几年,
光顾着绝绝子yyds李守中三个字给弄丢了。
梁上的字,在手电筒的光里,微微泛着一点温润的光。
我伸出手,
指尖触到两个字——木牌上的六书禁地四个字,
忽然烫了一下。
我低头。
木牌正面那个字,正在一点一点地发亮,
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禁地。入口。在这儿。
我握紧木牌,那就——开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