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我又去了林隐路十七号。
老太太还坐在那盏煤油灯下绣花,像一尊没挪过窝的雕像。
我推门进去,她头也不抬:来了?解第二个结。
来了。
我蹲下来,解开红绳的第二个结。
这一回,铁皮盒子又弹开一条缝。
里面多了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的木牌,油黑发亮,
正面刻着一个字,背面刻着四个字:六书禁地。
这是什么?我拿起木牌。
守册人留下的钥匙。老太太说,
账本你看了,名字的方向你知道了。
可你要找回自己的名字,光靠看账不够——你得能守住它。
守住?
名字这东西,跟房本一样。
老太太放下针线,
看着我,你光有房产证,房子被人占了,你也进不去。
得先把占房子的人赶出去,你才住得回去。
……所以我要打架?
不是打架。
老太太摇头,是考试。
她指了指木牌背面的六书禁地四个字:
外婆说,名字被偷的人,都困在一个地方——六书禁地。
那儿有一道门,门上有锁,锁上写着六道题。
答对了,锁开,名字回家。
答错了,锁还是锁,名字永远留在那儿。
六道题?
六书。老太太说,
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
汉字造字六法,也是守门的六把钥匙。
我学的是古籍修复,不是文字学……我苦笑,
六书我倒是背过,但要我答六道题,您这是让我去考编啊。
考编不好吗?
老太太难得地笑了笑,
考上了,铁饭碗——你的名字,铁定是你的。
比编制还编制,这是人名编制
我攥着木牌,心里盘算着。
六书,我确实背过:象形像物之形,指事视而可识,
会意比类合谊,形声以事为名,转注建类一首,
假借本无其字。
可知道定义和答对题,是两码事。
就像看过菜谱和会炒菜,中间隔着十个外卖平台。
我把木牌收好,那禁地入口在哪儿?
账本上写了。老太太说,
第一个结你解开时,
看见你爸的名字——西北,塔。印在梁上
第二个结解开,钥匙就到了。
两个线索合起来,答案就出来了。
西北,塔,印在梁上,六书禁地的钥匙。
西北……我脑子里飞快地转。
南京的西北方向……鼓楼?不是。浦口?也不是。西北,塔……
我知道了。我说,您说的是——那座塔。
老太太没接话,重新拿起针线。
还有别的提示吗?我问。
老太太绣着花,
慢悠悠地说,
外婆说,
六书禁地那扇门上,锁着的不是名字,是用字的人。
你进得去,是因为你心里还有字;
你要是哪天连字都不信了,锁就永远打不开了。
那我怎么知道自己信不信字?
简单。
老太太抬头看我一眼,
你现在想骂人,
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是,还是?
我想了想:卧槽
那你想夸人,第一个词是,还是?
绝了
你想表示赞同,第一反应是发,还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