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合上账本,这本账……是谁记的?
外婆说,是守册人记的。老太太说,
守册人管着所有名字的去向。
谁的名字被偷了,谁的名字还安全,都记在这一本里。
那……守册人现在在哪儿?
老太太看了我一眼,没直接回答:
外婆说,你明天来,解第二个结。
明天?
明天你会知道更多。老太太说,后天来,解第三个结。
三天解完,你就该知道,该去哪儿找你的名字了。
就跟手机解锁一样,
一天一个动态口令,三天凑齐,才能登进去。
她说完,又低下头绣她的花,不再理我。
我抱着账本,正要告辞,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
奶奶,我能问一下——这本账上,有没有记张教授这个名字?
老太太的手顿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张教授?
她重复了一遍,你说的是……修复所那个张教授?
我点头,我的老所长。他昨天还给我带了早餐。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账本上,没有张教授
她终于开口,
但有一个人,账本上记的是——张,替身,南京
替身。南京。
我攥紧账本,指尖发白。
替身……我攥紧账本,谁的真身?
老太太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继续绣她的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说过。
窗外的风,吹得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我站在灯影里,看着老太太一针一线地绣着,忽然觉得,
这座藏在拆迁区里的老宅子,比整个南京城都安静。
安静得,像一座等着被挖出来的坟。
我退出屋门,夜风扑面。
我低头看怀里那本《名册录》,红绳还剩两个结没解。
三天。面具老者说三天。外婆说三天。账本说三天。
三天之后,偷我名字的人就要动手。
而我还不知道,
那个到底是谁——是修复所里给我带早餐的张教授,
还是苏州那个注册了同名账户的人?
我把账本收好,抬头看天,管他是谁。三天就三天。
名字是我的,
谁都偷不走——实在不行,
我到时候开个直播,全网帮我把名字喊回来。
远处,夜色的尽头,一辆出租车亮着尾灯,驶过老街。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老周的。
喂,老周。我说,帮我查个事儿。
南京城里,
有没有一个地方叫林隐路十七号?民国时候的老宅子。
电话那头,老周的声音有点发颤:守中……你查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我说,您知道?
知道。
老周压低了声音,
林隐路十七号,
是老南京人都知道的一个地方——名字当铺
名字当铺?
民国时候,那儿开过一家当铺。
老周说,别的当铺收金银,它收名字。
你把自己的名字当进去,换一笔钱,回头再赎回来。
有人当进去,就再没赎回来过。
再没赎回来……我后背一凉,那当进去的名字,都去哪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老周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凉意:
据说,都让一个姓李的,买走了。
姓李的。
我挂了电话,站在夜风里,忽然想起账本里那一长串名字。
那些名字后面,有的写,
有的写——替身是谁的替身?正身又是谁的正身?
一个姓李的……我盯着账本,该不会,就是我们李家的吧?
没人回答。
老街的风,吹得墙角的拆迁告示哗啦作响。
我攥着账本,把红绳的第二个结又看了一遍,终究没动它。
三天。明天来,解第二个结。后天来,解第三个结。
三天之后,账本解完,我就能知道——那个偷我名字的人,
到底是谁。
名字当铺,收名字,
买名字……我低头看着账本,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业务,
怎么听着跟现在的个人信息交易一个德行?
只是人家卖的是手机号,它收的是名字。
手机号还能注销,
名字要是没了——人还在,号没了,找谁说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