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积分，换鸡蛋。我后背又是一凉。

蚀文会那帮东西，

连发个弹窗广告的套路都学会了——先用小恩小惠哄着你喊，

喊习惯了，你就不会说人话了。

这不就是给汉字开首充礼包嘛：首充十斤鸡蛋，

解锁语言退化皮肤。

阿姨。我说，您回家，把那个软件卸了。

以后想夸孙子，就说你真棒，三个字，比yyds管用。

为啥呀？

老太太不解，yyds多潮啊！

因为yyds是四个字母。我说，

您孙子的，是一个汉字。

汉字没了，

您连你真棒都不会说了——到时候您孙子管您叫，

您都不知道他骂您呢。

积分换鸡蛋是小事，把自己换没了，才是大事。

老太太愣了愣，认真点头：有道理。小伙子，你懂得真多。

懂得不多。我说，

就是怕您把忘了——毕竟韭菜炒鸡蛋，

没了韭，就剩炒鸡蛋了。

您跟软件换鸡蛋，

软件回头把收走，您以后买菜，只能指着说这个绿的

老太太笑呵呵地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回到工作室，老周已经等在门口：哟，醒啦？

大早上的，装什么大明星？

我绷着脸：眼睛有点畏光。

昨晚王老先生家那拓片，我托人拍了照片——你猜怎么着？

那《千字文》上，字少了一横，字弯钩少了一钩！

不是磨损，是被人的，笔画是活的，自己缩回去的。

字自己缩回去……我心里一沉，忽然想起昨晚那个字。

还有更邪门的。

老周凑近，

王老先生糊涂了，

他儿子翻出一本老族谱——那族谱上，王老先生那一栏，

名字被人改了，改成了冒名者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住：族谱上写冒名者

可不是！

老周心有余悸，

他儿子吓得不行，说那字还是红的，跟血写的一样。

族谱。名字。冒名者。

我忽然想起昨晚那个面具老者的话：

三天之内，你的名字，就不再是你的了。

王老先生的字衰症，是从族谱开始的。那我的呢？

我三步并两步冲进里屋，翻出那册《李氏宗谱》。

昨晚它还好好的，可这会儿，

我翻开自己名字那一页——李守中三个字，正在慢慢变淡，

像正在被橡皮擦掉的铅笔字。

我眼睁睁看着字的一横，在字瞳里一点点地消失。

三天。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它已经开始改了——先从族谱下手。

这年头连网贷都讲个流程，

它们倒好，上来就动人家祖坟级存档。

守中……老周的声音有点发抖，你家的族谱，也出事儿了？

我合上族谱，手指按在封皮上。老周，我说，

今天这寻人启事，您别跟人说见过我。

为啥？

因为从今天起，我说，满城都会说我是冒牌货。

寻人启事、族谱、协会登记册——它们要的不是我的人，

是我的名字。

名字被它们改没了，我就真成了我不是我。

你想想，哪天你手机里的通讯录、银行流水、外卖地址，

全变成冒名者三个字，

你就算站在人家面前，人家也只当你是个骗子——这叫什么？

现实版账号被盗，申诉无门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老周——老周已经走了。

脚步声很稳，一步，一步，朝工作室走来。

我抬起头。门缝里，探进来半张脸。

一张没有五官的纸脸，胸口印着一枚墨色徽记：一个字，

少了一横，圈在圆圈里。

我把族谱往怀里一揣，

顺手抄起桌上的浆糊碗，自我介绍都省了。

你们这族徽做得挺用心啊——就是字少一横，

你们知道这念什么吗？

纸脸没动。

季我说，季，李字少一横。

你们连自己印的章都写错字——这企业文化，真得改改。

要不我给你们出个方案：

少一横的字当核心资产，

以后季度考核，就叫，一举两得。

纸脸猛地往前一探。

我把浆糊碗泼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