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一滴血入骨,老祖宗顺着网线来查岗(2 / 2)汉字群侠传之一字杀阵首页

可那滴血已经渗进刻痕里,沿着字的笔画慢慢洇开。

紧接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血被字吸了进去。

干干净净,像渴极了的喉咙咽下一口水。

我的手僵在半空。

放大镜下,那个甲骨文的字,四点雨滴最左边那一点,

又长出一条斜纹。

斜纹正在生长,像一根活着的藤蔓,从纸面往我的指尖爬。

雨,水从云下也。

我把放大镜戴回眼睛,声音发虚,

许慎老前辈写的,你一个摹刻的字,扭什么扭?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是弹窗。

金光闪闪的广告盖满半屏:恭喜您!

您已成为《仓颉鸟迹帖》鉴宝活动第

位幸运用户!免费鉴定,包真包准!

我点了五次关闭,

广告纹丝不动,

右下角的小叉越缩越小,缩成一个像素点,……行,你赢了。

改天我把你介绍给楼下健身房,你们俩同一套弹窗兵法。

包真的。

广告里蹦出两个字,甜得发腻。

我血凉了半截——反诈 APP 我装了三个,半夜十一点,

被一条免费鉴宝广告堵了脸。

现在的骗子,都学会以字骗字我按掉广告,嘟囔。

屏幕切回通话界面,

亮着陈寅生三个字——广告底下还压着一通来电。我赶紧接。

他奶奶的,小兔崽子,你看看几点!

电话那头吼声如雷,十一点五十!你当你是夜猫子转世啊?

师傅,我这片龟甲今晚必须收尾……

收个屁尾!

陈寅生嗓门更大了,这两天城里的字都不对劲,气全乱了。

王老头家那拓片的事你听说了吧?

那就是字衰症——字先忘了人,人再忘了字。

你少熬夜,老实待着,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

我嘴上应着,眼睛却钉在那个字上。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一根手指,按在那条斜纹上。

指尖一凉。

一股墨色的东西从刻痕里渗出来,稠得像活物,

顺着我的指肚往上爬,绕开我的挣扎,钻进虎口,消失不见。

剧痛从掌心炸开,顺着胳膊窜上脑门。

我疼得跪倒在地,眼前发花。

我看见那个字在龟甲上立了起来,四点雨滴拧成一团,

扭曲成一张没有五官的鬼脸,

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冲我无声地笑。

那嘴张合了几下。

它把话直接塞进了我脑子里:

现在的小孩,

十个字里八个是yyds,

一个半是,剩下半个是表情包。

你们人自己都快不写字了——我们这些字,还给谁看?

等……等一下。

我喘着气,你们字灵界……也刷短视频?

鬼脸顿了顿,表情居然有点尴尬:……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你们人类正在亲手把我们的,一块一块拆着玩。

嘴皮子不错。

可惜,三天之后,你嘴里要还有半个——算我输。

你这不是废话吗!

我脱口而出,我嘴里全是字!

我撑着桌沿想站起来,抬头撞见对面的玻璃窗。

玻璃里倒映着工作台、台灯、我自己。我身后,多了一个人。

一个佝偻的老者,戴着青铜面具,纵目凸出,

正是三星堆纵目面具的样式。

他拄着一根乌黑的骨杖,杖头悬着一滴墨,黏稠如沥青,

正悬在我影子心口的位置,摇摇欲坠。

我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再转回去。老者还在。

面具下明明没有嘴,声音却直直落进我脑子里,又轻又冷:

守中,你认得这个字吗?

我低头。

手心的墨迹正慢慢聚拢成一个字。

。

认得。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抖得跟筛糠似的,

《说文解字》里写的,水从云下也。您……您哪位啊?

我们这儿打烊了,要不您明儿再来?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低笑了一声,像砂纸磨过铁皮:

三天。

三天之内,你的名字,就不再是你的了。

别啊!

我脱口而出,

名字多重要啊——我外卖账号、

花呗、还有奶茶店加盟意向书,全押在名字上呢!

老者没再说话。

抄本在窗台上炸了毛,弓起背,发出一声不像猫的尖叫。

我眼前一黑,栽进身后的纸堆里。

意识消散前,我听见玻璃窗里,那声音又飘来一句,

像自言自语,又像在提醒我:

你低头看看,手心那个字——它认得你,可你认得它吗?

而我手心的字,在我昏迷之后,自己动了一下。

四点雨滴,慢慢拧成了一个人形。

像在伸懒腰。

它蹲在我手心里,打了个哈欠,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三天?够他学会一百个字了。

这小子嘴是贫了点——不过贫的人,记性都不差。

字怕,更怕。

只要还有人肯一笔一画地写,

我们这些老家伙,就还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