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一滴血入骨,老祖宗顺着网线来查岗(1 / 2)汉字群侠传之一字杀阵首页

我叫李守中,二十三岁,

南京老门东守拙斋古籍修复工作室的实习生。

用我师傅陈寅生的话说,

我是全工作室唯一一个上班比狗早、

下班比猫晚、工资比纸薄的人。

我原本的人生规划是攒够钱辞职,去巷口盘个奶茶店,

招牌我都想好了,就叫守中牌多肉葡萄,

一个中杯卖十八,买一送一,

送的那杯是白开水——反正也没人喝得出来。

实在不行就搞会员制,普通会员十八一杯,SVIP 十六块九,

充值后每天弹三次广告。

但今晚,我的人生规划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滴血。

事情是这样的。

深夜十一点,我趴在工作室的台灯底下,

给一片巴掌大的老龟甲。

这片龟甲是下午一位老主顾送来的,

说是祖传的《仓颉鸟迹帖》摹刻底本,请他续续命。

续命。

我捏着棉签叹气,

您这祖宗让虫啃了、让水泡了、还让您孙子垫过花盆。

我给它续命,谁给我续命?

嘴上抱怨,手上没停。

干修复这行的都这样,嘴上嫌弃,手上比谁都软。

蘸了蒸馏水的棉签在甲面上打圈,老垢一层层褪下去,

露出深浅不一的刻痕。

仓颉造字的传说刻了满满一版,从天雨粟鬼夜哭,

一个故事刻到头。

我盯着那个甲骨文的字看了几秒。

不知是不是灯的问题,四点雨滴最左边那一点,

好像比下午多了一条斜纹。

熬夜熬出散光了。我揉了揉眼。

守中!你那锅黄蘖水还煮着呢!

门口探进来一颗圆脑袋,隔壁裱画铺的老周鼻子一抽一抽,

跟中药铺子似的,苦得慌。

固色用的。

我头也不抬,

古纸染潢,黄柏树皮煮水,纸泡过就像穿了铠甲。

老祖宗的方子,

《齐民要术》里白纸黑字记着呢——比你家那瓶樟脑丸管用。

就你能。

老周挤进门,

压低嗓子,

我跟你说个大事的表情,跟你说个事,你可别害怕。

南门那位王老先生,

他家一幅《千字文》拓片,一宿之间,上面的字全了。

字还能忘?

可不是!

老周一拍大腿,

老先生人也糊涂了,早上起来连自己姓什么都念不利索。

医院查了一圈,说是心理问题。

可那拓片我亲眼看过——字都在,

笔画全歪了,跟吓破了胆似的。

他家那孙子呢?我问,我记着天天刷短视频那个。

别提了。

老周摆手,

那孩子说话越来越省事,

yyds绝绝子,十个字里挑不出一个正经字。

我寻思啊,

老字们讲究了一辈子横平竖直,

冷不丁听见满屋子包的包的,

可不就吓得笔画都立不住了嘛。

我心里莫名发紧。

这话半真半假,可字被嘴带坏这个说法,像根细针,

扎进了我说不清的地方:拓片现在在谁手上?

还在王老先生家供着呢。

老周摇头,他儿子说要送去烧了,说是不吉利。

别烧。我说,明天我去看看。

你去看?

老周瞪眼,你不怕那字了你?

字怎么会忘人。

我笑了一声,

人忘字我见过——上回菜市场签收快递,笔都举起来了,

愣是想不起字怎么写,最后画了个圈,

快递小哥夸我抽象派。字忘人,头一回听说。

您这讲得跟恐怖片似的——要我说,

真该给这些的字开个会员,充值返现,

让它们天天惦记着续费,看它还忘不忘。

你就贫吧。老周打着哈欠走了。

门关上,脚步声远了。

工作台底下钻出橘猫,圆滚滚地蹭过来,喵了一声。

它是我三年前在巷口捡的,一身橘毛,圆得像只实心汤圆,

唯一的特长是热爱打翻一切液体。

老周记性越来越差,老念叨我有字瞳的毛病

我低头看猫,那叫散光,懂吗?散光!

抄本又喵了一声,拿尾巴抽我手腕,

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派头。

我弯腰去够竹夹子。

抄本一个箭步蹿上工作台,尾巴扫过墙角的小泥炉。

炉上那锅黄蘖水翻了,

滚烫的黄汤顺着桌沿淌成一道瀑布。

抄本!

我扑过去抢救,脚底踩上湿滑的汤水,整个人凌空劈了个叉,

下巴重重磕在凳角上,眼前一黑,嘴唇里泛起铁锈味。

猫蹲在窗台上舔爪子,一脸事不关己。

我龇牙咧嘴爬起来,半边脸糊着黄褐色的水渍,

下巴磕破一道口子,血珠直往下滴。

行,行,祖宗,您这是要给我啊?固我的色?

我慌慌张张去擦血。

一滴血没接住,正落在龟甲版心。

别别别!我连忙拿棉签去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