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章 火里余生(2 / 2)重生之名门毒女首页

“周晚意若真死在戏楼,谢家外院今晚不会有人急着调马车出城。”他说,“我来之前截到一封急信,信上只写了一句:‘芙蓉已折,旧路暂封。’”

郭苓的心微微一动。

芙蓉。

周晚意。

旧路。

是慈安寺,还是望川渡,抑或那条早就埋进郭府、谢府与兵部之间的线?

“信在哪里?”她问。

谢景行从袖中取出一角残纸。

纸张被火燎去大半,显然是截信时留下的。上头只有两行字,第一行正是那句“芙蓉已折”,第二行则写着一个日期。

三日后。

郭苓刚要伸手去拿,谢景行忽然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很快,带着急切。

指节压在她腕骨上。

郭苓浑身骤然僵住。

灯影摇晃。

她眼前却不是书房,而是前世谢家偏院。

门锁落下的声音。

冰冷的墙。

她被人按在桌前,手腕也被这样扣住。有人逼她交出账册,逼她承认那些从未做过的事。她挣不开,药性却已发作,连喊都喊不出完整一句。

“交出来。”

“郭苓,别逼我。”

“认了,对谁都好。”

记忆里的声音与眼前的人影重叠。

郭苓猛地抽回手,另一只手扫过案面。

药盏“砰”地砸在地上。

褐色药汁溅了一地。

“放手!”

她的声音太厉,连春杏都吓住了。

谢景行站在原地,手还停在半空。

他像是第一次明白,郭苓防着他的目光、拒绝他的靠近,并不只是因为婚约与家族利益。

她是在怕他。

是一种毫无掩饰、近乎本能的恐惧。

谢景行慢慢收回手。

“对不起。”

郭苓没有说话。

她胸口起伏得厉害,手臂上的伤因方才的动作重新渗出血色。

沈寒舟便在这时从后廊进来。

他看见满地药汁,又看见谢景行与郭苓之间僵硬的距离,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谢公子。”

谢景行转过头。

“这么晚翻郭家的墙,谢家的规矩倒是别致。”

“我有事找她。”

“她现在没有。”沈寒舟走到郭苓身前,正好隔开两人的视线,“请回。”

谢景行的脸色难看起来。

“这是我与郭苓之间的事。”

“她方才说了什么,谢公子没听见?”

两人对视,书房里的空气像一下凝住。

春杏站在角落,连呼吸都放轻了。

郭苓闭了闭眼,终于开口。

“都出去。”

沈寒舟回头看她。

“郭苓。”

“我说,都出去。”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平静。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不敢轻易违逆。

沈寒舟沉默片刻,先退到门外。

谢景行仍站在原处。

郭苓看着他。

“谢公子,那封信留下。”

谢景行将残纸放在案上。

“还有一件事。”他说,“你方才问我是替谢家来,还是替自己来。”

郭苓没有应。

“我不知道前世发生过什么。”谢景行道,“但我知道,你刚才怕的不是今夜的我。”

他的声音很低。

“若有一天你肯告诉我,我会听。”

郭苓看着他,许久,才道:“可有些事,不是听完就能算了。”

谢景行的唇动了动。

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离开。

——

门关上后,书房里只剩药香与焦木气味。

沈寒舟没有立刻进来。

郭苓坐了很久,才看向那封残信。

“进来吧。”

沈寒舟推门而入。

他没有问谢景行说了什么,只把桌上的铜扣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片刻。

“这不是普通的府中旧物。”

“你认得?”

“不认得字样。”他说,“认得铜料。宁国公府旧制的军需扣,用的是赤铜里掺青锡,压纹浅,边缘却硬。寻常人家不会用这种做私凭。”

郭苓抬眼。

“宁国公府?”

“我幼时在沈家药行见过一次。”沈寒舟道,“那年北境急调药材,宁国公府的人持这种铜扣来取货。父亲说,见扣如见军令,不可拖延。”

“宁国公十年前便病故了。”

“所以这东西不该还在外头流转。”

郭苓看着铜扣上的“宁”字,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十一年前军需改道。

望川渡的私运。

静神散的药方。

兵部侍郎裴肃。

如今又多出一个早已败落的宁国公府。

那条线远比她以为的更深。

“宋先生呢?”她问。

“我让人去请了。”

宋先生赶到时天已近亮。

他戴着眼镜,捧着铜扣看了很久,又用细针沿边缘探了一圈。最后,针尖在扣背一道不显眼的凹槽上停住。

“这里有夹层。”

春杏立刻取来小刀。

宋先生却摇头。

“不能撬。铜扣一旦变形,里头的东西便毁了。”

他让人端来一盆热水,将铜扣放进水里慢慢烫。约莫半盏茶后,铜扣边缘渗出一丝黑褐色的蜡。

宋先生用银针将蜡挑开。

里头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纸。

纸被油蜡封过,取出来时仍是完整的。

郭苓将它放在灯下。

上面没有名字,没有落款,只有一串极短的货号。

乙三七。

下面还有一行字。

三日后,卯时,西城门外。

宋先生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乙三七……”

“你知道?”郭苓问。

宋先生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这是兵部外院旧日的押运编号。乙字号不走常规军资,通常只押两类东西。”

“一类是战后伤药。”

“另一类,是军中病亡名册。”

烛火轻轻一跳。

郭苓看着那张薄纸,忽然想起郭承业信里的最后一句。

莫问死者之名,先问谁替他记了死。

她原先不懂。

如今却仿佛看见一条更阴冷的路,从北境军营一路延伸到京城。

有人借病亡文书,让活人从世上消失。

也有人借一张名册,替死人换一个名字。

而三日后,这批东西就要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