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4章 慈安寺夜影(2 / 2)重生之名门毒女首页

郭苓眸色微冷。

“因为我知道,你没有说全。”他道,“但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

外头暮鼓恰在此时响起。

一声接一声,沉沉传遍寺院。

谢景行收回手,转身望向后山。

“白嬷嬷在旧僧舍?”

郭苓点头。

“小沙弥说的,未必可信。”

“我知道。”

“那还去?”

“去。”

谢景行看了她一眼,忽然道:“这一次,不分开。”

郭苓想拒绝。

可她看见他手里那张写着“旧梦”“先知”的废纸,终究没有开口。

有些事既然已经被人察觉,便不再只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至少谢景行也该知道,他们面对的敌人,比一份婚书、一枚印鉴更危险。

“好。”她道。

——

入夜后,慈安寺的香客大多散去。

山风从后山吹下来,带着草木湿冷的气息。郭苓换了一件深色披风,春杏留在前院,与谢景行带来的护卫一道守着马车。

后山僧舍很静。

一排旧屋靠着山壁,窗纸破旧,廊下灯笼早已熄灭。最西侧那间房门紧闭,门缝里却没有半点光。

谢景行抬手,示意郭苓停下。

他俯身看了看门前泥地。

有两种脚印。

一种是女子的软底鞋印,凌乱地进了门;另一种是男子的靴印,从侧窗绕到屋后,又消失在石阶尽头。

“有人刚来过。”他低声道。

郭苓看向侧窗。

窗下有一点已经干涸的血迹。

她的心骤然沉下去。

谢景行推开房门。

屋里空无一人。

一张矮榻,一只药炉,一盏倒扣的茶碗。药炉里的炭灰尚有余温,桌上却摆着一支断成两截的木簪。

郭苓认得那簪子。

白嬷嬷从前总拿它绾发,簪尾刻着一朵极小的芙蓉。

“她来过。”郭苓道。

谢景行走到墙边,忽然抬手敲了敲。

墙后传来空响。

两人对视一眼。

谢景行将榻边一只木柜挪开,后头露出一道窄窄的暗门。暗门半掩着,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潮气与霉味扑面而来。

“寺中竟有密道。”郭苓低声道。

“慈安寺建寺百年,山中旧道很多。”谢景行道,“可这条不像僧人所用。”

石阶边缘有新磨出的痕迹,显然常有人进出。

郭苓从袖中取出火折子。

谢景行却先一步接过。

“我在前。”

“不必。”

“郭苓。”他看着她,“你手臂有伤。”

她还要说话,谢景行却已举着火折踏下石阶。

火光映在他的肩背上,将狭窄石道照出一小片昏黄。

郭苓沉默片刻,跟了上去。

密道很长,尽头连着一间废弃僧房。

房中没有佛像,只有一张旧书案,案上散着墨锭、砚台与几张被压在镇纸下的信纸。墙角堆了几只空药箱,箱身上的旧漆几乎掉尽,只在底部留着半枚模糊的军中封记。

郭苓走到书案前。

那墨锭她见过。

韩砚惯用的松烟墨,墨身边缘掺着一点金砂,落笔后色泽极沉。前些日子在废院与废祠中,她都曾闻到过相似的气味。

“韩砚来过这里。”她道。

谢景行低头查看桌上信纸。

有一封只写到一半。

“郭氏女近来行止有异,似能先知诸事,不可再以常法待之。其所言旧梦,或非虚妄——”

后半截被人硬生生撕走。

郭苓的脸色彻底白了。

谢景行也沉默下来。

他没有看她,只将那半封信缓缓放回桌上。

“他们在查你。”他说。

“我知道。”

“他们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

郭苓的声音很轻。

可正因为不知道,才更让人害怕。

她可以防暗箭,防毒药,防一纸伪造的婚书。

可她无法防住别人对她重生之事生出的猜测。

若对方真相信她“归来”,便会重新推演每一步,甚至会用她最怕的前世记忆来困住她。

她忽然想起窗台上那张无署名的请帖。

——你可以拒绝谢景行,但你拒绝不了谢家。

那个人或许早已不是单纯想逼她嫁入谢家。

他是在试探,她究竟知道多少。

谢景行忽然拿起桌上一块墨锭。

墨锭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记号。

一横,一点,一折。

“这是谢家旧书坊的记号。”他道,“韩砚离开谢家后,书坊里的旧墨本该全部清掉。”

“可这里还有。”

“说明有人一直在替他供货。”谢景行眸色冷下来,“而且这个人,仍在谢家内部。”

话音刚落,密道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

谢景行神色骤变。

“走!”

郭苓还未反应过来,头顶便传来闷响。

下一瞬,石道入口处猛地窜起火光。

有人往密道里灌了火油。

火舌沿着墙壁迅速扑来,浓烟顷刻间堵满狭窄通道。废僧房另一侧的窗纸被热浪烤得卷曲,外头却传来木板钉死的声音。

他们被困住了。

“这边!”谢景行一把拉住郭苓,往墙角药箱后退。

郭苓咳得胸口发痛,手臂上的伤被牵扯,白布下很快渗出血色。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扫过屋内每一寸地方。

没有门。

没有窗。

只有那排旧药箱。

“药箱!”她忽然道,“箱子是从外头运进来的,必有另一条路。”

谢景行立刻踢开最底下一只箱子。

箱后果然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石缝,缝隙通向更深的山腹,里面有微弱的风灌进来。

“你先走。”他说。

“一起。”

“郭苓,快!”

火已经烧到书案前。

谢景行将她往石缝里一推,自己转身去挡坠下来的燃木。郭苓踉跄着钻进去,刚回头,便见一根烧断的木梁砸落。

谢景行抬臂去挡。

木梁重重擦过他左肩,砸在地上。

他闷哼一声,肩头的衣料瞬间洇出血。

“谢景行!”

“走!”

他咬着牙跟进石缝,反手将一块松动的石板推回去。火光被隔在另一边,浓烟却仍从石缝里钻进来,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两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点月光。

出口藏在后山一片密林里。

郭苓刚踏出石洞,便听见寺前方向传来急促的铜铃声。

一声。

两声。

三声。

是春杏的示警。

谢景行肩上的血顺着指尖滴落,脸色苍白,却仍先一步拔剑护在她身前。

山风吹过林梢。

远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慈安寺的僧人已在呼喊救火。混乱之中,谁也没有看见,一道披着灰色僧袍的身影从密林另一侧匆匆掠过。

那人身形佝偻,发间一片白。

郭苓想追。

谢景行却一把按住她。

“不能去。”

“那是白嬷嬷。”

“也可能是引你去的人。”

郭苓咬紧唇,终究停住脚步。

她不能再让前世的恐惧替自己做决定。

白嬷嬷若真想见她,不会只留下一间空屋、一条密道和一场火。

那人是故意让她看见的。

是要让她知道,白嬷嬷还活着,也要让她知道,对方随时能把她困死在一条没有出口的路上。

春杏带着人从林外赶来时,见郭苓安然无恙,腿一软便哭出声。

“小姐,您可吓死奴婢了!前院忽然有人说后山失火,奴婢听见铃响不对,便叫人来找——”

她话未说完,便看见谢景行肩头的血,脸色又白了。

郭苓回过神,立刻道:“先扶谢公子去寺中偏房,请大夫。”

谢景行却摇头。

“不回寺里。”

“你伤成这样——”

“寺中有人。”他声音发沉,“火是从密道口烧起的,说明有人一直盯着那间僧舍。我们回去,只会落进他们眼里。”

郭苓看着他。

他肩头的伤口很深,血已将半边衣袖染透。可他站得仍很直,仿佛方才挡下那根燃木的人不是自己。

“那便回城。”她道。

“小姐,马车在前院。”春杏急道。

“走山下小路。”郭苓道,“不要回寺门,不要让人看见谢公子上了郭家的车。”

谢景行抬眸看她。

郭苓没有解释。

此刻若被人看见谢景行受伤、她从后山出来,明日京中又不知会生出怎样的流言。她不在乎旁人如何说她,却不能让对方借此猜到他们找到了密道。

一行人绕过后山,沿着崎岖小路下山。

直到马车驶离慈安寺很远,郭苓才从袖中取出那半封未写完的信。

火里抢出来时,纸角已被燎黑。

谢景行靠在车壁上,由随行护卫替他包扎伤口。他看见那封信,伸手道:“给我。”

郭苓递过去。

谢景行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细看了许久。

被撕去的地方没有留下署名。

可纸页最末,仍有一行被火熏得只剩半边的字。

“若她当真归来,便不能留。”

马车猛地碾过一块碎石。

车厢轻晃。

春杏倒吸了一口凉气。

郭苓却只是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归来”二字,比“先知”更重。

先知或许只是猜测。

可归来,像是有人已经触到了她最不能见光的秘密。

谢景行将信纸缓缓折起,声音很低。

“这封信不能带回郭府。”

郭苓抬眼。

“为何?”

“因为若郭府里还有眼线,它一旦被人看见,你便再无解释余地。”他说,“也不能送去礼部。礼部的人未必都可信。”

“那该如何?”

谢景行沉默片刻,将烧残的信递回她手中。

“留在你手里。”

郭苓望着他。

“你不怕我瞒着你?”

“怕。”谢景行道,“但我更怕有人逼你说出你不想说的事。”

他顿了顿,脸色因失血而显得苍白,眼神却很清醒。

“郭苓,今日起,慈安寺这条线由我来断。谢家书坊旧墨、寺中旧库、给韩砚供货的人,我会查。”

“而你不要再单独来这里。”

“这是命令?”郭苓问。

谢景行看着她,忽然轻轻摇头。

“是请求。”

车厢里静下来。

郭苓没有立刻答应。

她仍不信谢家。

也仍不敢全信谢景行。

可她望着他肩上渗血的白布,想起密道中那根砸下来的木梁,想起他说“你先走”时毫不迟疑的声音,心中那堵筑得极高的墙,终于有了一丝细微裂缝。

不是信任。

只是她第一次愿意承认,这个人或许并非永远站在她的对面。

“好。”她道,“慈安寺这条线,暂时交给你。”

谢景行闭了闭眼,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马车继续向京城驶去。

车外夜色沉沉,山寺的火光渐渐被甩在身后。郭苓将那半封烧残的信攥在掌中,纸边割得掌心发疼。

她知道,从今夜起,局势已经变了。

幕后之人不再只想夺郭家的产业,不再只想借婚书困住她。

他开始怀疑,她来自一场早已结束的旧局。

而若他当真确认了这一点——

他想杀的,便不只是郭氏主母。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