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4章 慈安寺夜影(1 / 2)重生之名门毒女首页

郭苓决定去慈安寺的消息,没有瞒着郭夫人。

只是她没有说要去查白嬷嬷,只说佛堂遇袭,自己与母亲都该往寺中添一盏长明灯,替府里压一压惊。

郭夫人听完,抬眼看了她许久。

“你手臂上的伤还没好。”

“只是皮肉伤。”郭苓道,“伤在外头,反倒更容易叫人放松警惕。”

郭夫人沉默片刻,终究没有拦。

“去可以。”她道,“不许一个人去。”

郭苓原本想说有春杏和沈寒舟便够了,话未出口,罗嬷嬷已从外头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夫人,大小姐,谢家来人了。”

“谁?”郭苓问。

“谢公子。”

郭苓指尖微顿。

谢景行来得很快,显然不是恰好路过。他入正厅后先向郭夫人行礼,目光落到郭苓缠着白布的手臂时,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听闻昨日佛堂出了事。”

“谢公子的消息倒快。”郭苓淡淡道。

谢景行没有辩解,只道:“京中今日都在传郭夫人遇刺。有人说是郭家内讧,有人说是谢家婚议未成,才惹来报复。”

春杏听得气恼,忍不住低声道:“什么腌臜话都敢往外传。”

“所以我来,是想送郭小姐去慈安寺。”谢景行道,“郭谢两家既暂定婚盟,郭小姐若独自出城,外头又会添出许多说法。我以未婚夫婿的身份同行,至少能堵住一部分人的嘴。”

正厅里静了下来。

郭苓看着他。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

她如今与谢景行之间有一纸暂议婚盟,谢景行若随她去寺中祈福,旁人最多说两人情分未断。可若她带着来路不明的沈寒舟出城,哪怕只是隔着一辆马车同行,也足够叫那些盯着郭家的人编出十种说法。

谢景行显然已经替她想到这一层。

可越是如此,郭苓越不敢轻易领情。

“谢公子不必勉强。”她道,“郭家的事,郭家自会处置。”

谢景行望着她,声音低下来。

“我不是勉强。”

“那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瞬。

“是我不想再等事情发生之后,才来告诉你我知道得太晚。”

郭苓眸色微动。

前几日他在宫中承认印鉴有误,昨夜又提醒她西角门有异。每一次,他都像是站在郭家门外,递来一条线索,却始终没有真正走进这张网里。

她不能因此信他。

却也不能因为不信,便将所有能用的棋都推开。

“可以。”郭苓最终道,“但谢公子只护送我到寺前。寺里的香客簿、功德账与僧舍,我自有安排。”

谢景行点头。

“好。”

郭夫人看了看两人,忽然开口:“景行。”

谢景行拱手:“伯母请说。”

“苓儿从前不爱疑人。”郭夫人的声音不重,却让谢景行的神色微微一滞,“如今她每走一步都要先看三遍,不是因为她天生冷心肠。”

“她只是吃过亏。”

“你若真想护她,便别只在她走到悬崖边时伸手。先替她看清,脚下那条路究竟是谁铺的。”

谢景行垂下眼。

片刻后,他郑重应道:“晚辈记住了。”

——

慈安寺在京城西郊,背倚青山,前临官道。

寺里香火极盛,尤其入秋之后,城中不少世家夫人、小姐都会来此祈福赏枫。郭家的马车刚停在山门外,便有知客僧迎上来。

山门前的石阶被来往香客踩得发亮,檐下挂着数十只铜铃,风一吹,铃声层层叠叠,从高处落下来。

郭苓下车时,谢景行正站在另一辆马车旁。

他今日未穿朝服,只一身深色常服,腰间挂着一枚极普通的青玉佩。若不是那通身难掩的清贵气度,瞧着倒真像个陪家中女眷出城上香的世家公子。

春杏凑近郭苓,压低声音道:“小姐,寺外头有不少人在看咱们。”

郭苓没有回头。

“让他们看。”

她今日本就是来让人看的。

看郭家大小姐受了伤仍来祈福,看谢家公子亲自护送,看郭、谢两家表面上仍维持着婚盟。只要这一幕传回京城,便能压住一部分“郭家失了依靠”的流言。

至于真正要查的事,自然不能在众人眼前做。

知客僧将她们引往正殿。

走到殿前时,一个正在扫落叶的小沙弥抬起头,见郭苓袖间渗出的淡红血色,连忙合掌。

“女施主手上有伤,山里风凉,莫要久站。”

他年纪不大,说话却带着浓重的西郊口音,尾音微微上扬。

春杏笑着道:“小师父心善。”

小沙弥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俺也去后头给施主拿个护腕,俺也去,不碍事。”

他说完便跑了。

郭苓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道:“这寺里的僧人,似乎不全是京中人。”

知客僧笑道:“慈安寺香火旺,各处来的都有。山下、城里、北地,连南边逃灾来的都有。佛门不问来处,只问一颗向善的心。”

“不问来处。”郭苓低声重复了一遍。

谢景行站在她身侧,听见这话,眸色微沉。

这样的地方,确实最适合藏人。

香客来来去去,僧人也常有云游、挂单。只要披一身僧衣,换一个法号,便能把旧日身份埋在满寺香火之下。

正殿内香烟缭绕。

郭夫人不曾同行,郭苓便以替母亲祈福为名,添了两盏长明灯。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时,脑中却并没有求神佛保佑什么。

她只想起前世郭府覆灭之后,自己曾被困在谢家偏院。

那时她也曾对着一尊小小的观音像祈求。

求母亲活着。

求父亲冤屈得雪。

求谢景行能信她一次。

可最后,神佛没有应她。

所以这一世,她不求。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父亲,母亲,女儿会查下去。

睁开眼时,香炉里的烟正缓缓往上升。

谢景行站在几步外,没有催她。

等她起身,他才低声道:“香客簿在东侧的知客房,功德账则由后院账房保管。我让人去同住持说一声,就说郭家想查一查近年为郭将军祈福的旧记录。”

郭苓看向他。

“谢公子倒安排得周全。”

“不是安排。”他道,“是我来前查过。”

“查慈安寺做什么?”

谢景行停了一下。

“父亲去世前一年,曾来过这里两次。”

郭苓的心微微一沉。

谢景行父亲曾查十一年前军需案。

周晚意前世也曾三次来慈安寺。

这座寺里藏着的,恐怕不只是白嬷嬷。

“那便分开查。”郭苓道,“谢公子查你父亲留下的线,我查周晚意与白嬷嬷。”

谢景行皱眉:“你手臂有伤。”

“我只是翻账,不是翻墙。”

“寺里未必安全。”

“所以才更该分开。”郭苓抬眼,“若我们始终同行,盯着我们的人便会知道我们在查同一件事。你查你的,我查我的,谁先发现不对,便以殿前铜铃为号。”

她顿了顿。

“三声。”

谢景行看着她,没有反对。

“好。”

——

东侧知客房中,摆着近十年的香客簿。

寺中规矩,捐香火钱超过十两的香客,都会留下姓氏、籍贯与祈愿。若是世家大族,则由仆从代笔,另附一张功德笺。

郭苓坐在窗下,一册册翻过去。

春杏守在门边,替她挡住来往的僧人。

直到翻到三年前的旧簿,郭苓的手停住了。

一页边角泛黄的纸上,写着“周氏晚意”。

字迹娟秀,落款是二月初七。

那日她记得。

前世二月初七,郭家药材库少了一批货。母亲原本已查到管事头上,却在两日后,管事忽然改口,称是自己记错了账。

郭苓当时以为是母亲心软,不愿将事情闹大。

可如今看来,周晚意在那日来了慈安寺。

她继续往后翻。

又一页。

“周氏晚意”,四月十九。

那一次,父亲的一名旧部忽然离京,临走前连告别都不曾留下。

再一页。

“周氏晚意”,八月十五。

正是谢家那份提前拟好的婚议文书所署的日期。

郭苓盯着那三个日期,指尖慢慢发凉。

三次入寺。

三件改变郭家走向的事。

这绝不是祈福。

“小姐。”春杏忽然低低叫了一声,“这三处落款,好像不一样。”

郭苓凝神细看。

第一处的“周”字,右侧最后一笔收得极短;第二处却拖出一小道细长的尾锋;第三处笔画更重,像是写字的人刻意模仿,却没能完全写出原本的习惯。

“不是一个人写的。”郭苓道。

“可都写着周小姐的名字……”

“名字可以代写。”郭苓抬起头,“也可以被人代用。”

她正要让春杏将这三页记下,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先前那个小沙弥端着护腕站在门边,神色有些紧张。

“女施主,俺也去给您送护腕。”

春杏接过,笑道:“多谢小师父。”

小沙弥却没有立刻走。

他朝门外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两位施主若是要找人,后山僧舍那边莫要去。”

郭苓抬眸。

“为何?”

小沙弥咬了咬唇,似乎怕被人听见。

“后头有个白头发的老婆子,前两天才来的。她凶得很,俺也去送过一回斋饭,她骂我‘小崽子少管闲事’。住持说她是来养病的居士,可她夜里总不点灯,还不许人靠近。”

白头发的老婆子。

白嬷嬷。

郭苓与春杏对视一眼。

“她住在哪间?”郭苓问。

小沙弥抬手往寺后指了指。

“最西头那排旧僧舍,挨着后山石阶。可您莫去,那边邪门得很。山里人都说,夜里能听见有人在地底下说话哩。”

他说完,像是怕自己说多了,抱着空托盘一溜烟跑了。

春杏脸色发白。

“小姐,白嬷嬷果然在这里。”

“未必。”郭苓将香客簿合上,“也可能是有人故意让我们知道她在这里。”

“那还去不去?”

郭苓没有回答。

她望向后山的方向。

慈安寺地势依山而建,旧僧舍后头便是密林。若真有人藏在那边,进可入山,退可走后山小道,确实是一处极适合灭口与传信的地方。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白嬷嬷知道的东西足够重要。

“去。”她道,“不过要等天黑。”

——

谢景行回来时,天色已近暮晚。

他手里拿着一张从旧库带出来的废纸,脸色并不好看。

郭苓将周晚意三次到寺的记录告诉他,谢景行沉默片刻,才将那张纸递过来。

纸是谢家书坊常用的熟纸,边缘被裁得不齐,显然只是废料。

上面原本写了许多练字的痕迹,大半已经被水洇开,只剩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旧梦。

归处。

先知。

郭苓的手猛地一僵。

她盯着那两个字,耳边仿佛又响起周晚意在偏院中的声音。

——你是不是又做了那些旧梦?

她一直以为周晚意只是试探。

可如今,这张出自慈安寺旧库的纸上,竟也写着“旧梦”。

是谁在写?

又是谁在猜,她为何会提前知道秋猎陷阱、婚议条款与周晚意的背叛?

“郭苓。”谢景行察觉她脸色不对,“你认识这些字?”

郭苓没有回答。

她的呼吸一点点急起来。

先知。

他们已经不是在怀疑她多疑、谨慎或有人暗中通报。

他们在怀疑,她知道本不该知道的事。

若这份怀疑传到黑玉扳指之人耳中,传到那个真正布下十年旧局的人耳中——

她会成为比郭家产业更值得除掉的目标。

“郭苓。”谢景行上前一步,声音沉了下来,“看着我。”

她却像没有听见。

眼前的纸、前世的火、佛堂里擦过手臂的箭,所有画面一齐涌上来。她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一条早已塌陷的路上,无论往哪个方向走,脚下都是深不见底的黑。

谢景行抬手握住她没有受伤的手腕。

“这里是慈安寺。”他道,“不是郭府,也不是你梦里的地方。”

郭苓猛地抬头。

她看见谢景行眼中的担忧。

不是前世那种隔着门的冷淡,也不是宫中对局时的权衡。

是一种近乎急切的、她不敢承受的担忧。

她用力挣开他的手。

“谢公子不必问。”她声音发紧,“我确实做过噩梦。”

谢景行一顿。

“什么噩梦?”

“梦见郭家覆灭,梦见母亲被带走,梦见我以为能信的人站在门外,要我认罪。”郭苓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所以我如今看见任何不对的事,都会先去查。这样的回答,谢公子满意么?”

谢景行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没有再问下去。

片刻后,他低声道:“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