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纵火的人一共三个,都穿着深色短褐,看不出身份。但其中一人离开时,衣袖被树枝挂破,留下了这块布。
郭苓接过布料,仔细查看。
布料质地粗糙,像是寻常下人穿的。可布料边缘却有一道极细的金线,隐约能看出一个字的偏旁。
她心中一沉。
谢家。
纵火的人来自谢家。
可谢景行说,他也在查这件事。
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么纵火的人,很可能不是他派去的,而是谢家内部另一股势力。
沈寒舟提到的名单上,有谢景行的二叔谢弘毅。
若谢弘毅真的是幕后之人,那么他完全有能力调动谢家的人手,做出这些事。
而谢景行,或许从一开始就被蒙在鼓里。
郭苓将布料收好,又问:那些住户可有说,纵火的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城南。陈平道,有人看见他们上了一辆没有标记的马车,马车往槐安巷方向去了。
槐安巷。
又是那个地方。
郭苓眯了眯眼。
看来槐安巷的染坊,才是这条线真正的关键。
——
夜深后,郭苓独自坐在书房里。
她在纸上写下所有已知的线索,然后开始一条条连接。
沈氏药行——谢家主——十月秋猎——郭家。
谢弘毅——周晚意——韩砚——槐安巷。
沈寒舟——废院——黑色棋子——警告。
三条线,像三张网,彼此交织,却又各有中心。
她必须找到这三张网的交汇点。
只有找到那个点,她才能真正看清整个棋局。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三声轻响。
一声。
两声。
三声。
郭苓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台上,又多了一枚黑色棋子。
她走过去,拿起棋子。
棋子底部刻着一个字:局。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你在找的答案,不在过去,在未来。
郭苓盯着那句话,忽然明白了。
沈寒舟不是在提醒她去查过去发生了什么,而是在告诉她,幕后之人真正的目标,还没有实现。
十月秋猎,只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真正致命的那一击,还在后面。
她将纸条烧掉,把棋子放在棋盘中央。
然后她取出一枚白子,放在黑子对面。
这一世,她不会再等着别人落子。
她要自己先动。
——
次日一早,郭苓去见母亲。
郭夫人正在整理秋猎时要带的衣物,见到女儿进来,有些意外。
苓儿,你怎么来了?
母亲,我有话要说。
郭苓在母亲对面坐下,神色前所未有地严肃。
十月秋猎,我们必须去。
郭夫人一怔:你不是一直劝我推掉吗?
我改变主意了。
郭苓看着母亲的眼睛。
因为我发现,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对方既然已经布好了局,我们不去,他们也会用别的方式引我们入局。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郭夫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你想怎么做?
我需要您在秋猎当日,给我一个离开帐篷的理由。
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陷阱,不在明面上。
郭苓从袖中取出那张猎场地图。
前世——她顿了顿,改口道,我曾听人说起,猎场东侧有一处山谷,地势险要,平日少有人去。若有人想藏匿什么东西,那里是最好的选择。
郭夫人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你是说,有人会提前在那里藏好证据,然后在秋猎时?
正是。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在他们动手之前,先把证据找出来。
郭夫人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
苓儿,你最近变得越来越像你父亲了。
她伸手握住女儿的手。
好。秋猎当日,我会给你机会。但你必须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女儿明白。
郭苓心中一暖。
她知道,母亲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离开正院后,郭苓直接去了药铺。
何七见到她,连忙迎上来。
郭小姐。
何七,我需要你再帮我做一件事。
郭苓压低声音。
秋猎当日,你带几个可靠的人,提前埋伏在猎场东侧山谷附近。若有人试图在那里藏东西,立刻通知我。
小姐,万一被人发现……
所以你们不要靠得太近,只需要远远盯着就好。
郭苓取出一块银子递给他。
这件事办好了,我另有重谢。
何七接过银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做完这一切,郭苓才回到府中。
春杏早已等在门口。
小姐,谢公子又派人送信来了。
郭苓接过信封,拆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明日午时,城西竹林。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她盯着那行字,沉默许久。
最终,她将信纸折好,收进袖中。
春杏,准备马车。明日午时,我要出一趟门。
小姐要去见谢公子?
郭苓走到窗边,看向远方。
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楚。
她不知道谢景行究竟想告诉她什么。
可她知道,如果她想破局,就必须先弄清楚谢景行在这盘棋中的真实位置。
是棋手,还是棋子。
是敌人,还是可以利用的盟友。
夜色渐深,月光洒在窗台上。
那枚刻着字的黑棋,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郭苓伸手,将白棋又往前推了一格。
暗潮已起,破局在即。
她低声道。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掌控我的命运。
窗外传来风声,卷起几片落花。
远处的槐安巷方向,似乎有一辆马车缓缓驶过。
车上坐着的人,看不清面容。
只有左手无名指上,一枚黑玉扳指在夜色中闪过一丝暗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