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郭苓便已醒来。
她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昨夜沈寒舟留下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韩砚今夜离城,下一站,槐安巷。
槐安巷她去过。那里有一间废弃的染坊,陈平曾在那里捡到过黑色木屑。可沈寒舟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个?他究竟是在帮她,还是在引她走向另一个陷阱?
郭苓从枕下取出那张纸条,借着微弱的晨光又看了一遍。
字迹清峻,落笔极稳。
不像谢景行那样温润,也不像周晚意那般刻意柔美。这是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才有的笔锋。
她将纸条折好,收进针线匣的夹层。
从今日起,她要做的不再是被动应对,而是主动出击。
——
郑管事被扣押的第三日,郭苓让春杏传话,说要去探望他。
罗嬷嬷闻讯赶来,神色惊讶:小姐,您要亲自去?
郭苓系好披风,母亲既然让我查账,我便该查得彻底些。
罗嬷嬷犹豫道:可是……夫人的意思,是让小姐别再涉险。
探望一个被关押的管事,算不上涉险。
郭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罗嬷嬷只得点头,带她前往关押郑管事的偏房。
郑管事被关在西院一间不起眼的耳房里,门外有两名护院守着。见到郭苓,护院立刻行礼让路。
郭苓推门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郑管事坐在角落的草席上,头发散乱,面容憔悴。见到她,他浑身一震,连忙跪下。
大小姐!老奴冤枉,老奴真的是被人蒙骗……
起来吧。郭苓淡淡道,我不是来听你喊冤的。
郑管事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郭苓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今日来,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大小姐请说。
你母亲今年多大年纪了?
郑管事脸色一变。
这个问题太出乎意料,以至于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郭苓继续道:听说她近来身子不好,常年卧床。你被关在这里,她一个人在家,可有人照顾?
郑管事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老奴……老奴不孝,让老母担忧了。
你若真的不孝,便该老实交代。郭苓看着他,你替谁办事,我不管。但有一件事我要知道——那个让你送账页的人,你见过他吗?
郑管事低下头,沉默许久。
老奴……没见过。
没见过?
郑管事抬起头,眼中浮出几分真诚,老奴只见过一个中间人。每次都是那人来传话,给银子,从不说幕后是谁。
那中间人长什么样?
郑管事回忆道:约莫四十出头,身材瘦削,左手无名指戴一枚黑玉扳指。每次见面都在城东,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郭苓心中一动。
黑玉扳指。
这个特征与陈平在同安茶铺见到的那个人相符。
他可有说过,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没有。郑管事摇头,老奴也问过,可那人只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老奴胆小,便不敢再问了。
郭苓没有再追问。
她起身,走到门边,忽然回头:郑管事,你若想保住你母亲,便老实待在这里,什么都不要说。若有人来探视,也不要透露我今日来过。
郑管事怔怔地看着她,片刻后重重点头:老奴记住了。
郭苓离开耳房,春杏连忙跟上。
小姐,您方才为何要问他母亲的事?
因为他说谎时,眼神会闪躲。郭苓淡淡道,但提到母亲时,他的眼神是真诚的。
那您信他了?
不信。郭苓停下脚步,我只是确认了一件事——他确实见过那个中间人,而那个中间人,就是线索的关键。
春杏似懂非懂地点头。
郭苓却已经在心中盘算下一步。
她让春杏去通知药铺的何七,让他在城中留意戴黑玉扳指的男人。三日之内,必须找到此人的行踪。
——
三日后,何七果然送来了消息。
那名男子常出入城东一处废弃的别院。别院原本是某位没落商人的宅子,后来主人家道中落,宅子便一直空置。近来有人看见那男子数次进出,行踪诡秘。
郭苓收到消息时,正在书房整理线索。
她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眉头微蹙。
城东废院。
这个地方她从未去过,可不知为何,总觉得似曾相识。
她想了想,决定亲自去查探。
可就在她准备换衣出门时,窗台上又多了一枚黑色棋子。
棋子旁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此路不通。
郭苓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微微收紧。
沈寒舟又来警告她了。
可这一次,她不想听。
她将纸条折起,收进袖中,又把棋子放回原位。
春杏,去叫罗嬷嬷,让她换身粗布衣裳,随我出一趟门。
春杏吓了一跳:小姐,您要去哪里?
城东。
可是……
不必多问。郭苓看向她,若有人问起,就说我身子不适,在房中歇着。
春杏咬了咬唇,终究还是点头应下。
——
申时末,郭苓和罗嬷嬷乔装成采买的妇人,从郭府后门离开。
两人一路小心翼翼,避开熟人,绕了几条巷子,才抵达城东。
废院位于一条僻静的小巷尽头,院墙斑驳,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
郭苓站在巷口,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观察了一圈。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几只野猫在墙角懒洋洋地晒太阳。
罗嬷嬷低声道:小姐,这地方看着不像有人住。
越是看着没人,越可能藏着秘密。
郭苓走到院门前,伸手推了推。
门锁虽然生锈,却并未锁死。轻轻一推,门便开了一条缝。
两人对视一眼,闪身进入院中。
院子里堆着不少杂物,角落还有几堆烧过的纸灰。郭苓蹲下看了看,发现纸灰中残留着一些字迹。
她小心地挑出几片较完整的残页,借着阳光辨认。
郭……军需……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