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夜还来问我,可用了那盒香。”
周晚意的笑意僵了僵。
“谢公子昨夜来过?”
“嗯。”
郭苓故意揉了揉额角,像是头疼得厉害,声音也慢了下来。
“他说,若有人问起,便说是他不许我再用,我也不知他为何要这样说。”
周晚意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分辨出什么。
郭苓便垂下眼,指尖轻轻按在太阳穴上,做出愈发昏沉的模样。
“晚意,我有些乏了。”
“那表姐快歇着。”周晚意立即起身,替她掖好被角,语气温柔得没有半点破绽,“我不打扰你了。只是你近来身子总不好,书房那边便少去了。那些账册看久了,反而伤神。”
郭苓闭着眼,没有立刻回答。
周晚意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多了,又补了一句:“我是担心你劳累。”
“嗯。”
郭苓只应了一声。
周晚意站在榻边等了片刻,见她呼吸渐缓,像是真的睡着了,才转身离开。
门帘落下的瞬间,郭苓睁开了眼。
“春杏。”
一直守在外间的春杏快步进来。
“小姐?”
“去看着她身边的青黛。不要跟得太近,只看她去了哪里。”
春杏点头,悄悄退了出去。
郭苓坐起身,望着案上的香盒,眼底一片寒凉。
周晚意方才那句“书房那边便少去了”,看似关心,实则太过刻意。
她分明已经知道,有东西会被放进她的书房。
而那东西,绝不会只是一本账册。
夜色渐深时,春杏回来了。
她脸色发白,压低声音道:“小姐,青黛去了西边的杂物院,和账房那个小厮见了一面。奴婢不敢靠近,只瞧见她交了他一把钥匙。”
郭苓眸色一冷。
“书房的钥匙?”
春杏点头。
“奴婢还听见青黛说,今夜子时前,一定要把东西放好。她说……等小姐明日醒来,自会有人发现。”
郭苓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淡,像冰面上掠过的一阵风。
“很好。”
“小姐,我们要不要立刻告诉夫人,把人抓起来?”
“不能抓。”
郭苓站起身,披上外衫。
“现在抓了,只能抓住一个传话的丫鬟和一个跑腿的小厮。周晚意大可以说自己不知情,账房管事也会替她把罪认下。”
她走到书房门前,抬手推开门。
房中没有点灯,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着书架与案几,显得格外冷清。
郭苓没有进去,只站在门槛外看了一会儿。
“让他们放。”
春杏愣住:“小姐?”
“把书房后窗的闩松开,再将廊下的灯撤掉。今夜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惊动人。”
春杏咬了咬唇:“可若他们放的是害人的东西……”
“放心。”
郭苓的声音很稳。
“他们想害我,总得先让我看见刀在哪里。”
子时过后,郭苓没有睡。
她坐在内室的屏风后,案上只点着一盏极暗的灯。春杏守在旁边,手心里全是冷汗。
约莫过了两刻钟,书房方向果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窗棂响动。
有人进去了。
那人动作很轻,显然熟悉郭苓书房的布置。片刻后,里头传来木匣被打开的细微声响,又很快恢复安静。
郭苓没有追出去。
直到脚步声消失许久,她才带着春杏推开书房的门。
暗格藏在最里侧书架下方,平日里放的是一些旧诗稿与母亲赏下的首饰。如今暗格仍虚掩着,像是有人故意没有合严。
春杏颤着手将暗格拉开。
里面多了一件男子外袍。
衣袍是青灰色,料子上乘,袖口用极隐秘的针法绣着一丛青竹。
那是谢家独有的纹样。
春杏倒吸一口凉气:“小姐,这,这是谢家的东西?”
郭苓伸手,将外袍从暗格中取出。
衣料上还残留着极淡的冷香,与她案上那盒旧香的气味隐约相似。
她想起周晚意白日里那句看似无意的话,又想起谢景行昨夜那句“不要用”。
这件外袍若被人搜出,便足以让流言坐实。
而谢景行送来的香,则会让她在最关键的时候失去辩解的能力。
一环扣一环。
他们甚至没有给她留下半分退路。
“小姐,咱们快把它烧了吧。”春杏急道,“只要没了这东西,他们便拿不住咱们的把柄。”
郭苓看着那件外袍,眸中没有半分慌乱。
“不烧。”
她将外袍重新叠好,放回暗格原处。
“它既然被送进来了,便说明有人还会回来查看。”
“那我们,”
郭苓合上暗格,声音冷得像夜里的霜。
“从明日起,这间书房便是他们的局。”
“也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