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5章 半印(1 / 2)厉王装凶,我装瞎首页

药篮是空的。沈知薇提在手里,步子不快不慢,一副替主家跑腿的仆妇模样。

东街一早就是热闹的。针线摊的女人嗓门亮,隔着三丈远跟斜对门吆喝。卖糖人的挑子支在墙根,麦芽糖的焦甜味压过巷子里那股隔夜泔水气。卖炭的推车过来,车轮碾过石板吱呀一声,巷子里几个人纷纷往墙边让。有个光脚孩子从人腿缝里钻过去,撞翻一只半旧竹筐,筐主骂了一句,孩子早跑远了。

她在一家药铺门口的台阶边停住脚。门槛边坐着个老妇,弓着背,一声接一声地咳,咳到脸涨红,撑着膝盖才喘上半天。沈知薇蹲下去看了看她的舌苔,又看她手边那包药。

“干咳,夜里重,是吧。”她说,“紫菀配款冬,蜜炙了含着,比手上这包润。少食姜,夜里别开窗。”

老妇愣愣地看她。她起身就走,没多留,药篮还空着。

往前走,旧货铺的门脸越来越近。针线摊的女人正把一挂线往筐里收,嘴没停。

“那铺子如今的人,坐着呢。”她跟旁边纳鞋底的说,“前儿我托他捎半捆旧麻绳,他眼皮都不抬,说自个儿不搬货。”

“老两口在的时候,哪回不是搬进搬出。”纳鞋底的接话,“说走就走,连门口那杆秤都没带走。”

沈知薇脚步没停。那杆秤还在,靠在门框里侧,秤星磨得发亮,是副用了多年的老家伙。

一个光脚男孩跑到旧货铺门槛上,扒着门框往里瞧。里头的人没撵他,也没理他。孩子站了会儿,自己跑开了。

她这才拐上台阶,推门进去。

铺子里比上回更挤。旧木箱、旧铜盆、一摞摞旧书旧账沿墙堆到胸口高,不少上头落了厚灰,灰上没人动过的印子清清楚楚。

瘦高男人坐在柜台后头,手里捏着支细笔,正往一个薄本子上写,写得慢,一笔一笔的。听见门响,他抬了下头。

“大哥,可有收着旧方子的书?家里旧方缺几页,想找本一样的补上。”

他搁下笔,手从本子上抬起来,搭在柜台边沿。那双手指节干净,掌心薄,没有常年搬货压出的粗茧。右手虎口上横着一道旧疤,疤的位置,正落在捏笔那一处。

“旧书在墙角那堆。”他说,“您自个儿翻。”声音平,句子短。

她没立刻去翻。眼睛先扫了一圈铺子。墙上挂着旧对联,柜台上摆着算盘、几本线装册子、一个小墨盒,墨盒盖开着,墨是新的。柜台角上一本账册,边角起毛,纸页翻得发黑。

一个旧货铺,一天进不了几样货,那本册子却像天天被人翻到底。

铺子里没有第二个客人。门帘半卷着,外头一有人走过,他眼皮就抬一下。人过去了,他又低头写他的。

她这才去墙角蹲下,一本本往外抽。那堆“旧书”她才摸了几本就看明白了,多是旧账、旧契、旧成药方,正经书没几本。抽到一本缺页的旧药书,她故意抽得靠里,书滑下来,滚进柜台底下的缝里。她弯腰去够。

柜台底下黑。她手往里头伸,先碰到柜脚。柜脚内侧,一道浅浅的刻痕。她指腹沿那道痕摸过去,起笔重,收笔急,一通到底,没有回锋。

门框那道旧记,她也拿指腹这么摸过。刀口一样。

她低下头,就着门口漏进来的光,看清了柜脚内侧靠地那一段。刻着半枚印。缺角的地方,对得上她贴身那份描样。描样上那半枚印,缺的也是这一角。刀口走向也一样。

那半枚印底下,还有一道痕。比印新。她指腹一压,木头还带着毛,没磨圆。深、糙,收笔处没有回锋。和门框上那道新痕,是一个手底下的活。

她缩回手,把那本旧药书捡起来,拍了拍灰。

直起身时,她看见他站着。不知什么时候从柜台后头站起来的,往旁边挪了半步。那半步一挪,柜台底的那道缝正好落进光里。

“找着没?”

“差几页。”她把书扬了扬,“这本也缺。”

“缺页的多。”他答,“您下回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