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回还有新的?”
“旧货铺,哪有准。”他笑了一下,笑没到眼睛里。
她买下那本缺页药书,铜钱搁在柜台上。他没立刻收。她出了门,才听见铜钱被拨到一边的轻响。
出了门,日头已经升高。她没回头,把药书塞进空药篮,篮底垫着那本书,看着像专程来买旧书的。脚下往西角门去。
门框上那道旧记她上回认过。柜底这半枚,是头一回见着。两处刀口一样,缺角一样。同一枚印,分在了两处。
回府后她没忙着去东院。进门前绕了半圈院子,见后角门那头没人影,才进屋闩上门,从药箱底暗格里取出描样副本,摊在案上。她用手盖住没描的那半幅,只看剩下的,和记忆里柜底那半枚比。对上。
她提笔,在副本边角描了柜底半枚,描半幅就停。剩下那半不描。描样若是太全,两处印凑一张纸,万一让人翻出来,反倒把人往东街引。描完,她把副本往暗格里再挪深一格,压上旧布盖严。柜底那半枚原件,她没动,也没碰。
申时,东院。
萧衍靠在榻上,左臂缠着布条,听见她进来才睁眼。她把药瓶搁下,替他解开旧布条,换药。伤口的颜色比前几日淡了些。
“东街那铺子,我去过了。”她手没停,“门框上那道记我上回认了。柜底还有半枚。两回不是同一天刻的,可刀口一样,缺角一样。”
萧衍的手停了一下。缠布条的力道没变。
“看全了?”
“半幅。他让我看的。”
“怎么说。”
“我从柜台底下抬头,他站在那儿,往旁边挪了半步。那半步一挪,光正好落进柜缝。”
萧衍没接话。隔了会儿,他把布条一圈圈缠回去,缠得很紧。
“他不搬货。”
“对。”
“一个人看铺,货谁来搬。”他把布条末端掖进里头,“一个坐店的,不搬货也不数钱,就守那半枚印。他不是做生意的。替人看货的,才不搬货。”
“看货的,看的是谁放的货。”
她问:“上头那个人,填得上吗?”
“填不上。”他说,“你手上那半行空着,就空着。走到头,放线的人自然要收。”
“收的那一下,是谁先动?”
“谁走到头,谁先露。”他顿了顿,“别催。”
她没再问。走出东院时,天已经擦黑。到廊下拐角,她心里那杆秤又偏了半格。上回他递的是“线是放的”,这回递的是“看货的不搬货”。他不多给,给的都是能用的。
回屋,灯下。她在纸上添了一行:东街旧铺,柜底半印,同一刀口;印下新痕一道,深、糙,无收笔。添完,她抬眼,那空行还在。吴司吏上头的那个人,还是空的。
她把笔尖在空行上头压了压,没落。铺子里那本账册,她记得清楚。一个坐店的,账翻得比搬货还勤,那账就不是记给自个儿看的。要交账的人,才天天翻账。
她把灯拨暗,坐着没动。窗外墙根底下,有脚步停了一停,又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