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4章 框记(2 / 2)厉王装凶,我装瞎首页

身后那男人坐回椅子上,翻起一本旧账,没有看她。脚步不快不慢,出了巷子拐上东街,一直走到街口卖热汤面的摊子跟前,她才停了一停。

她把篮子在面摊长凳上搁了一下,像是歇脚。蓝布车从内府出来往东街,酱菜摊有人接话。周管事从档案房抱出的蓝布包,也是包着册皮的那一路。现在,东街这间旧铺后头,前月有蓝布车停过一刻。接货点就在这条街上,就在这间铺子。她不敢说后头是库房还是暗格,但蓝布车停在那里,铺面门框上又有半枚印同源的旧记。

她伸手在篮沿上轻轻叩了两下,站起身,往西角门走。

回府已近晌午。她把药囊交到东院,说东街的陈皮比府里药库的厚实,顺手抓了两味。管家婆子验了药,没多问。午后无事,她在自己屋里把药囊夹层拆开,取出描样铺在桌上,又取过暗格里那张纸,在「周」字底下空着的那半行旁边,新添了一行小字:东街旧铺,门框旧记,同源对样。右半寸,新痕一道,深、糙、无收笔。她记下新痕的位置走向,用的是自己看得懂的符号。没有碰门框,没有揭那道痕,也没有绕去铺子后门看一眼。

申时东院换药。萧衍坐在榻边,她蹲在他身侧缠布条换药。屋里比外面暗,窗纸糊得厚,只有一线天光落在他手上。她缠了半圈,说今日去了东街,替东院抓了两味药。萧衍没动,嗯了一声,说东街的陈皮比府里药库的好。

她又说,路过一间旧货铺,柜上有一架旧秤,秤杆是红木的,和西夹道何库头屋里那杆一个式样。萧衍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她低头继续缠布条,把余下的半圈缠完,打了个结,才说:「铺子门框内侧,有一道旧记。和我手上那张,对得上。」

停了一息。

「旧记旁边,还有一道新的。」

萧衍没有立刻说话。她等了一息、两息,布条已经缠完了,才抬起眼。他对上她的目光,没有避。从前他听她说这些事,要么不接,要么只接半句。这一回,他开口了。

「那道新痕,是故意留给你看的。」他说,「铺子换了人,门框上旧记没动。新痕是刻给你对的,你看了,就会顺着铺子往后摸。吴司吏递册皮,递得太顺。你从册皮摸到半间,从半间摸到旧档,从旧档摸到断墙,又摸到西夹道。」他顿了一下,「这一路你走得顺,是有人替你铺过。」

沈知薇的手从布条上收回来,搁在膝上。他说的这些,她自己也想到了,只是没说出来。他今天肯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头一回。从前他只拦,只提醒半句。这回他把「这条线是放的」说成了明话,还添了一句:「你就当它是条真线走。走到头,放线的人自然要收。收的那一下,才是真的。」

她没问「上头的人是谁」,也没问「你是不是知道是谁放的」。问了他也不会答。他只是递了她一根能用的绳子,叫她顺着走。那杆秤,又偏了一点。

她站起身,退了一步,把药箱合上。东院的药味、旧木头味、他身上的沉水香混在一起。她提着药箱出了东院,回自己屋里。灯下,她把那张纸又取出来。那行字还在,「吴司吏上头的那个人」,底下空着。她在空行旁边添了两行:东街旧铺。新痕。

底下仍是空的。她搁下笔,看着那空行看了很久。门框上的旧记,她和描样对上了,可柜底那半枚印,还没见着。萧衍说这条线是放的,这一回他信她,递了句能用的话给她。剩下的半行,得她自己走到放线的人面前去填。窗外起了风,灯花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