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包,递到窗边光下。封条折角处有一圈浅淡的褪色痕:两根手指捏过,拇指在上,食指在下,翻开又合拢的弧度清楚得像印上去的。褪色只到第一页的位置就打住了,后半截封条颜色如旧。翻开了第一页,停住,原样封回。
沈知薇轻轻放下包,心里踏实下来。签字人拿到假包,翻开第一页看到空的就不翻了。他要钓的是那个还活着的“死人”,从头到尾不是冲她来的。口供在他手里压着没动,是要留她继续走动,好勾那个活人再露脚。
包被周嬷嬷收回袖中。人没说话,转身出了门。
入夜,她又去了一趟废佛堂。
白天的恢复做得急,砖缝里那道新灰在月光下太显眼。她带了一撮旧土、一截细签,蹲在墙根,挑松砖缝里的土,掺进旧土压实,抹平指腹。月光下,新旧痕迹几乎看不出差别。她直起身,正要收工具,手顿住了。
砖缝西北角,灰比离开时少了薄薄一层。
有人动过砖。她重新把砖抽出来,探手进墙洞,指腹碰到一个硬角。一张两指宽的白麻纸,叠成四方,搁在她取走油纸的位置上。
纸上五个字:“四月初三,西市棺材铺,取靴。”
墨迹是新的。放纸的人在她走后没过多久就来了,可能就在内院,甚至就在废佛堂附近,看着她取页,再补一子。她拿了一枚子,对方立刻落下一枚。这盘棋的棋盘,就铺在她脚下。
月洞门外,一道影子压上月光。
她收起纸条退进墙根阴影,手按住袖中铜片。影子走进月洞门,停在五步开外,月光照出他的轮廓,萧衍。他手里也捏着一张纸,纸边泛着青白。
“你比我先到。”萧衍开口,声音没有起伏,目光扫过她脚边的砖,又移到她脸上,“取到了?”
沈知薇没有答,反问:“你那张,也画着弧线?”
萧衍没有否认。他把手里的纸递过来。沈知薇接住展开:一道墨弧,弧度与她那张几乎如出一辙,收笔处也有缺口,方向朝下,像是她的纸倒转过来的影子。
她把两张纸叠在一起,对着月光举起。两道弧线首尾咬合,缺口互补,合起来恰好是一个完整的圆,笔锋转折的习惯,墨色浓淡的过渡,出自同一只手。
“这张纸,不是你放的。”沈知薇盯着他。
“我从没说是我的。”萧衍说。
两人隔着月光沉默了一阵。沈知薇心里转得飞快:他来这一趟,要么抢那页领物登记,要么验她到底是谁。但他先把纸递了过来,他要先确认她是谁。她比第三方先动了暗格,就不可能是画纸的人;画纸的人,不需要撬砖找东西。
她开口,只给七成:“那页登记能证明,死人名下有两双腿。”
萧衍没有追问细节,也没问暗格里还剩什么。他把自己的纸翻过来,纸背的角落,月光下浮出半枚朱红的印角。印色褪得几乎融进纸色,只剩一个斜斜的轮廓。他翻纸的动作停在那里,指腹压住那半枚印,指节绷紧。
他认得这个轮廓。沈知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谁的印?”
萧衍张了张嘴,没答话。他把纸折好收进怀里,过了一阵,才开口:“陈年的旧印。废了二十年的印款。”
他没说这是谁家的印。沈知薇也没追。他既然认得,这印就一定不干净,他得在心里先过几遍,才肯往外拿。
萧衍往月洞门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两处暗格,两份邀请,同一只手。你手里那条线,先捏着。”
沈知薇没应,也没点头。萧衍的身影融进夜色,月洞门外的黑暗重新合拢。
她抽出袖底的纸条,就着月光又看了一遍。四月初三,西市棺材铺,取靴,这条线,她没打算对任何人露。放纸条的人像是故意留给她看:这盘棋还没下完,他一直在旁边,等着她的下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