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9章 你先判(2 / 2)厉王装凶,我装瞎首页

贴身嬷嬷低头走远。周嬷嬷目送她拐过廊角,脸上那点笑慢慢收干净,转身进了沈知薇的厢房。

沈知薇正把几支针药按进药匣,头也没抬:“嬷嬷脸色不好,夜里没睡踏实?”

“主子在东院翻了老册子,今早又要调旧卷宗。”周嬷嬷在桌边坐下,手里转着一只空茶盏,“老奴还听说,昨儿午后主子出的书房,是去库房验封,这几日库房那边封过的档,他全都要重新过一遍手。”

沈知薇的手在药匣边沿停了一瞬,随即把盖子合上。验封。签字人午后那段空档原来有去处,他去查自己设下的封线。这根线他没松手,另一头在他掌心里攥着。

“主子没多问一句验的是哪道封?”周嬷嬷垂着眼,像在问茶盏上的釉。

“嬷嬷消息比我灵,我何必问。”

“主儿,”周嬷嬷放下茶盏,眼光落在她脸上,“老奴这把年纪,经的事多。有些话递到主子耳朵里,是添了蜜的,有些话,是兑了水的。主子喝着,觉出味了么?”

沈知薇把药匣拢进怀里:“嬷嬷递来的东西,蜜也好,水也好,总归是热的。嬷嬷递什么,我喝什么。”

周嬷嬷看着她,看了好一阵,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凉透了。她咽下去,放下茶盏,起身:“老奴去给主子熬粥。”

门帘落下,脚步声拐远。沈知薇把自己那杯茶端到唇边,也喝了一口。凉的,正好。今晚要动的事,她心里有数了。

午后,周嬷嬷把针线筐送到沈知薇窗前,说是绣绷上的线不够使了。筐底朝上,压着一层新浆过的粗布。沈知薇等她走远,掀开粗布,底下压着一张折成三方的新纸。

纸边带着裁刀的白茬,墨是新磨的,散着一点松烟味。她先看纸,桑皮纸,横帘纹,和上回夹在粗布里的同一批。纸上摹的是旧档的一页,账目、品名、数目列成三行,中间落着一方掌记印的全形。她抽出筐底那包封漆碎末,残角对全形,严丝合缝。官署名、花押、印边那道磕痕,位置分毫不差。

审批人的身份,合拢了。

她翻过纸,页背有一行小字,墨色比正面淡,收笔带着他惯常的侧锋,拢共三个字:你先判。上一次在药库后门,他递纸条用的就是这一路笔。他把抄录送来,把决定权也一并送了过来。

沈知薇把纸压回粗布底下,指尖在针线筐边沿停了半息。签字人昨夜读毕旧档,今早已在调杂录·伍,卷宗一摊开,两下一对,医庐的现行记录就会浮出水面。她只剩今夜到明晨的窗口。

她拉开药匣底层,取出一张叠好的白麻纸。纸上没有字,只在角落落着一个针脚印,是她跟萧衍约过的回话暗记。她提笔,在针脚印上方添了一个字,下笔极轻,几乎不着墨,折成细条,塞进针线筐底的夹层,线轴、顶针、粗布一层层压回原样。

今夜这筐子会随周嬷嬷回它来的地方。她头一回往那条信道里放东西,放出去的是下一步。

阳光斜进窗来,照在绣绷上,一角兰草绣了大半。沈知薇拿起针,落下一针,针尖拔出来时,红线在叶尖留了一小截,像朵没开出的花。

窗外,风把什么东西吹响了,很短,像一声从远处递回来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