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章 记忆间的咬合(下)(1 / 2)厉王装凶,我装瞎首页

然后她在四月廿四之后含不住水。

然后续断散加倍。

然后白芍四月初七停了,白鲜皮四月初二归零。艾叶炭在四月初被倒掉,告诉隔壁她不用再给他送药了。

然后她在五月廿三续断散彻底停掉的那一天,身体里已经没有一种药在维持她的生命体征。

“她走的那天,”沈知薇说,“墙上纸窗是关着的还是开着的?”

“关着。从里往外推不开。”

七号门在使用期内是一个被人为控制的受控观察空间,西墙用生石灰糯米浆补密,门框底部塞入细金属网/丝,窗台在酉时前被放上陶器收集痕迹,纸窗从里往外推不开。

“你听见她走的时候,”沈知薇压低声,“她在屋里还是院子里?”

“屋里。她那时候站不起来,整个人靠在门板上,手指一直在抠门缝,指甲刮木板,不是撬,是,”

他没说完。

锁链在那边滑过砖面,从上往下,擦出一道细长的金属声。那不是磕。是他松开了手。

“我知道了。”沈知薇说。

墙那边没有锁链再次被攥紧的声音。他把呼吸压到最低,不是压制,是把这个时刻收藏起来。

“签字人的全名我还没拿到。”沈知薇换了个方向,把对账收束到下一步操作上。“下次我进阁楼,不只是找剂量批录,还要找使用日志或者空间校准记录,他在七号门的功能定义上必须留下书面记录。如果再找到一本批录类型的册子,和物资领用单对应得上,日期上就能配平。”

“你下次进阁楼是什么时候?”

“陆医官没说。但我再进,”

“不是问诊日。”他接上。

“对。”沈知薇顿了顿,“你每次听到问诊日是什么感觉?”

“脚步轻。他穿布鞋不穿靴子,踩砖地从不磕后跟。”

“他问诊的时候会带什么?”

“药箱,竹编的,底有铁片加固,搁在案上咚一声。然后是铜铃,挂在箱柄上,走的时候才会响一下。”

陆医官的药箱和铜铃,他在非问诊日进七号门时也会同样装备,但脚步更轻。那些非问诊日的突然来访不是诊察,是干预。他不能让测试对象在剂量校准的关键窗口里做出影响数据纯度的行为。

“你刚才说到的那个木头东西。”沈知薇把话题收回来,“我猜里面放的可能是观察记录纸,不是他每天带走的,是存在墙里的留存样本。纸不能受潮,所以用木匣装。嬷嬷在五月中浣撬开取走时,砖背面的旧麻布可能也有少量霉痕。”

“旧麻布是包东西的?”

“对。崔顺三月廿二领的十尺旧麻布,不是砌砖用的,是裹木匣塞进空砖背后的缝里。”

她把两个物资领用单上的非建筑物资重新审视一遍:砌墙材料里多了十尺旧麻布,排水沟清理里多了毛刷,胆矾是化学试剂,用来腐蚀排水沟里的植物根茎或藻类,毛刷是工具。这两样东西在剂量曲线拐点上同时出现,七号门的排水系统被特意清除到能精确收集被排出的液体。

“排水沟,”她说,“你听到墙那边用水的时候,是从哪个方向淌的水?”

“从西墙根淌到东边,就是排水沟的方向。”

“每次都这样?”

“每次。她喝药之后不到三炷香,水从屋里往外淌,不是倒的,是沿着墙根自己淌出来。”

桶或者槽,屋里西墙根下有引导液体的装置,把饮药后的排出液导向排水沟。排水沟在四月初五被胆矾清理,为了采集干净的液体样本。

她把这条信息收进脑内物证图谱:七号门不仅是受控观察空间,还是受试者体液采样站点。西墙引导槽→排水沟→被胆矾清理后采集干净样本→窗台上的陶器收集通风时挥发的残余,门框的铜丝/铁网可能是控制通风的密度,调整空气交换量以影响蒸发率。

“胆矾清的是沟。”沈知薇把这层推过去,“清沟不是为了修院子。是为了液体样本不被泥土里的杂菌污染。”

他那边沉默,然后锁链磕了一下,但这次不是因为被触发。是发现。

“她吐出来的被收集了,”他说,“她排出来的也被收集了。她整个人就是一个在屋子里自己转的样,”

他没说完。

但沈知薇接住了那个他卡住的词。

“样本。”她替他说完。

第二任不是病人。第二任是一个在受控环境内自我运转的受试者样本,她吃药,剂量被反复调整观察曲线,排出的体液被精确采集,她在剂量低点短暂好转时的身体反应被陆医官两次非问诊日观察记录,她抠砖缝的手指被发现后陆医官用沉默介入把她的行为关回测试环境内。

然后她在系统完成所有剂量调整曲线的数据收集后被彻底停掉。

“你进阁楼的时候,”他开口,嗓音沉下去,这是第一次,他的声音不是因为记忆触发压下去,而是因为逻辑推断在收紧,“你找的那本红笔册子上有她的名字吗?”

“有人名,但没有具体编号。三行药名下面对应的剂量是以日期为单位调整的,不是以人名。”

“日期怎么做?”

“续断散一行,每天或隔几天一个数字。红笔在数字旁边批了加号或减号,每次加减都在日期边用红笔画一道垂直短杠。”

“你背下来的日期里,最短的加减间隔是几天?”

沈知薇在脑内调出续断散锯齿曲线的日期密度:“四月里最密,四月十七暂停,四月廿四加倍复用,间隔七天。但四月廿四之后又调过,五月里有一次是在四天之内连续加过一次再回归。”

“四天。”他把这个数字压在齿缝里重复了一次,“签字人不是在纸面上算日子,他在观察她。每一次调整前面的变化,都是等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东西他才动。四天,他是在等她的身体出现反应。”

“陆医官是观察层,签字人是决策层。陆医官记录她今天的吐出量或饮水量,把数据往上递,签字人根据数据在批录上签红笔指令调整下一次剂量。”沈知薇把整套系统在嘴边的措辞压得极刻板,不给任何多余词:“这套系统运转的最短周期是七天,四月里从暂停到加倍的那一次。密度最高的窗口在四天,五月那次。正常的给药周期是按月算的,白芍是每月调整一次。但续断散在测试最密集的窗口里被压缩到四天,不是治疗周期,是实验周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