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西墙药香(2 / 2)厉王装凶,我装瞎首页

“外伤接骨和金疮药配制。”

陆医官又点了下头,幅度比刚才大了一丝,眼皮耷拉一瞬。确认,像标本室管理员在标签上找到了预料中的分类标记。

周嬷嬷开口:“陆医官,王妃今日来阁楼是为了查阅前两任王妃的封存记录和沈家入府的药材清单。”语气不催不拦,只陈述既定流程。

陆医官合上册子,左手食指在封面敲了两下。“你要查西墙第三格,按规矩先说清楚你能看什么,不能看什么。”

“请说。”

“封存记录可以看。西墙第三格有三本册子,前两本是前两任王妃麝香吸收速率逐月观察记录,第三本是第三任的,”他顿了顿,“只有封面和扉页,后面全是空白。你是第三任。”

沈知薇等他往下说。

“前两本可以翻,不能带走,不能誊抄,不能拆线装。”陆医官从袖口抽出薄竹片,“翻页用这个,手指不能碰纸面。前两任记录纸已受潮,指腹油脂会让墨迹泅开。”

“沈家药材清单呢?”

“西墙第三格最右边,红漆木匣子里。”他把竹片放案边,“流水账格式。可以看全本,但不能翻沈家供药之外的部分,那份清单上还有另外两个供药家族的记录。”

另外两个供药家族。三个王妃,三个外部供药节点。

“还有一件。”陆医官把竹片往前推半寸,“你在阁楼看的每一页我都会记录,时间、册名、页码、翻页次数。这份记录不进封存档案,直接收进我的诊察册。”

她的阅读行为本身会变成评估数据,看什么、看多久、先看哪本、在哪页停留。和当初收集麝香吸收速率一样冷静系统。

“明白了。”她拿起竹片。

周嬷嬷从腰间解下锈蚀大铁钥匙,插进格门锁孔时手腕转了三次才拧开。铁锈碎片落地,声音细碎。格门打开带出旧纸陈年木头的味道。

三本册子并排立在左侧。牛皮纸封面,线装,脊背贴窄纸条标序号。第三本果然只有薄薄几页,脊背扁平。红漆木匣子在右侧,匣盖上蜡封已被整齐割开。

沈知薇先拿第一本册子。

竹片翻开封面,逐月观察表。左侧竖排日期,顶部横排项目:体温、伤口渗出量、肿胀范围、用药记录、不良反应。每项下细毛笔填写数字短句,字迹工整。翻到第三页,第一任王妃第一个月麝香吸收速率曲线,文字描述颜色变化梯度:“首日·尿液淡黄麝香酮定性阴性”,“第三日·尿液转深·检测显弱阳性”,“第七日·阳性稳定·吸收速率约每三日增量两成”。

她的指尖隔着竹片停在“每三日增量两成”上。第一任吸收速率从第一个月到第三个月持续上升,第四个月突然骤降。陆医官红笔批注:“第四月初三,受试者突发高热,疑似外感,伤口渗出量骤减,麝香吸收速率大幅下降,停药一周后复测。”

突发高热。疑似外感。

沈知薇心里翻出另一个解释:免疫系统急性排斥反应。如果第一任身体在第四个月开始产生麝香酮抗体,“高热”和“渗出量骤减”不是偶然感染,而是对持续微量毒物暴露的适应性防御。

她翻开第二任册子。

格式大致相同,多了一栏:“腹腔切开术后愈合情况”。翻到第二个月记录,看到了那句话的原型,“剂量需调”。全文:“首月腹腔切开术后愈合速度显着快于第一任,但第二个月下旬出现内部出血,疑为续断散剂量过高所致,下月调低用量至原方三分之一。”

红笔批注停在“调低用量”上。她翻到第三个月,表格还在,数据填了,但字迹潦草。最后一条记录是第二十一天:“腹腔再次打开,内出血面积扩大至全腹三分之一,受试者于术中断气。陆医官批:剂量需调。记录终止。”

她合上册子,握竹片的力度加了一分。

两个人的死亡记录用同一句话收尾:“剂量需调”。这不是医疗记录,是实验日志。

沈知薇放回册子,端起红漆木匣。沈家药材清单是横折宣纸,展开手臂长。每条记录同格式:品名双行,左侧药材名,右侧剂量。第一竖排:“芸香,三斤六两,甲戌年九月初三,签收:周、陆”。第二竖排:“制川乌,二斤,甲戌年九月十五,签收:陆”。第三竖排,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续断散·陈年存货·炮制改良方,四两,丙子年四月初八,签收:陆”。

续断散就在沈家药材清单上。剂量只有芸香三分之一不到,但入府日期,丙子年四月,正好是第二任王妃腹腔切开术前一个月。时间线把沈家供药和第二任的死直接对上了。

她往下翻。后面还有黄芪、当归尾、乳香、没药等外伤常用药供药记录。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忽然停住。

扉页。清单封面内页,有一行签字。

字迹瘦硬,笔画间无连笔,每横收锋干净,像铁笔在石板上刻出来的。不是周嬷嬷的字,她的字圆而密,每页能装三十行。也不是陆医官的字,他红笔批注里捺笔总拖长,是习惯补笔的左利手。

这行字的笔迹,沈知薇见过。

在沈家医馆开给沈府老太太的方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