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西墙药香(1 / 2)厉王装凶,我装瞎首页

巳时差一刻,沈知薇拆开了左肩的麻布。

天光从松瓦缝隙漏下来,照在伤口边缘。渗出液颜色比昨夜浅了些,从暗黄退到淡黄,肿胀半径缩小半指。周嬷嬷留下的药液是对症方子,黄芩清热燥湿,白鲜皮收敛生肌。沈知薇就着凉水冲洗伤口,指尖沾了药液从外沿一寸处涂抹,一圈圈往内收,到边缘半指停住。

她用干净麻布重新包扎。新敷料透气,但吸附渗出液的能力弱了两成。巳时进阁楼,午时前出来,两时辰内伤口不至于浸透。

院门外静得反常。嬷嬷没送早饭,隔墙也没有锁链声。

沈知薇把空瓷瓶塞进袖袋,站起来时扶了下墙壁。低烧还在,指尖触砖能感到温差。门口站了片刻,等眼前低血糖的黑雾散了,推门出屋。

巳时钟响从主院方向传来,隔着层层院墙变了形。沈知薇走出七号门没回头。墙砖暗格里木盒已不在,砖缝里残留的干燥泥痕保持着盒底印记,像一块旧伤疤。

后宅药库在王府西侧夹道尽头,穿过两道月门和一条碎石子路。路边排水沟里有一小截烧焦的麻布边角,沾着深褐色药渍,颜色气味都像胆矾煅烧后的残渣。周嬷嬷的准备不止于虎口抹粉。

阁楼的门开了半扇。

周嬷嬷站在门槛内侧,左手搭门框,那把方头铜钥匙挂在腰间铁环上,虎口青灰色痕迹还在。她看到沈知薇,往旁边让了一步,把门口光线让出来。

阁楼里比外面暗。西墙高处一个窄木栅透气口,光线斜插进来,在空气中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药味很重,沈知薇进门第一步就分辨出至少七种:芸香、黄芩、甘草、大黄、续断、白芷,以及原主记忆里熟悉的生川乌辛味。

她先看到了陆医官。

他站在东北角木案后,背对门口,正往蓝皮册子上写字。个子不高,灰蓝色棉布长衫洗得发旧,袖子挽到肘弯,左前臂外侧有一道旧烫伤疤痕。右手握笔姿势很稳,笔尖停顿了三次,每次停顿前都先用食指指尖轻敲案面。

周嬷嬷合上另半扇门,门轴上了油,无声。

“来了。”陆医官写完最后一笔,搁下毛笔,转过身。

四十出头,颧骨偏高,眼眶微凹,瞳仁像隔夜的浓茶。嘴角无纹路,不是常板脸的人,也不像会笑。看人时下巴微收,眼睛往上翻,目光里有种标本室管理员检查新入库样本的审视。

“伤口换过药了?”他走到沈知薇面前两步处停下,视线落在她左肩麻布上。

“今早刚换的。”

“谁给你的方子?”

沈知薇心跳在耳膜上敲了一下。他问的不是“药”,是“方子”,他在用临床问诊逻辑确认治疗史,判断受试者的医学知识来源。

“周嬷嬷昨晚验伤后留下的药液。黄芩和白鲜皮浸泡液,外敷收敛消炎。”

陆医官偏头看了周嬷嬷一眼。

周嬷嬷没动,把铜钥匙往掌心收了一下。“她的伤口渗出液偏黄,皮下筋膜层可见白点,肿胀半径扩大一指节。给的是基础消炎方,不影响麝香测试残留数据。”

陆医官视线回到沈知薇脸上,沉默片刻。“你知道那是黄芩和白鲜皮,是自己认出来的,还是周嬷嬷告诉你的?”

“闻出来的。黄芩有豆腥味,白鲜皮带苦杏仁尾调。”她停在“闻出来”这个层面,不往药性分析延伸。能辨认药材是药商之女的正常技能框架,主动谈药性会暴露医学专业深度。

陆医官点了下头,幅度极小。

他走回木案,拿起另一本更旧的牛皮纸封面册子,右上角贴着窄纸条:“麝香吸收速率·七号院·现任”。

“周嬷嬷说,你昨晚提了个有意思的问题。”他翻开册子,指尖沿左侧栏往下滑,停在倒数第三行。“你问她,麝香检测用的是醋调还是蜜调?”

沈知薇脊椎肌肉收紧。周嬷嬷精准复述了一句能暴露她知识深度的提问,她在昨晚复盘后挑拣了需要上报的信息及精确度。

“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陆医官将翻开的那页转向她。

拐点。再模糊遮掩,陆医官会用追问层层剥开边界。她必须在“通过审查”和“不过度暴露”之间找到锚点。

“麝香酮和蛋白质结合后会改变分子构型。”她开口,语速慢半拍,“醋调金疮药含乙酸,能让已结合的麝香酮从白蛋白上解析下来,检测窗口更长。蜜调没有这一步,十二时辰后就很难从尿液检出残留。”

“你从哪里学到的?”陆医官声音平静,像问常规病史。

“沈家医馆。”真话,但不全真。原主记忆里有药材知识框架,但分子构型分析装不进那个框架。

“沈家医馆坐堂大夫是谁?”

“刘老先生,太医院退下来的。”

“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