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花轿里的银簪(2 / 2)厉王装凶,我装瞎首页

沈知薇没退。她盯着王氏发红的眼角,轻声问:“那您信不信,我现在就喊?”

轿帘被风吹开一条缝。她瞥见外面街景,花轿停在一道照壁前,两侧站满了人,但没有一个笑着起哄的。百姓都退到墙根、退到巷口,像在给送葬队伍让路。

她收回视线,声音不大,刚好够王氏和轿外的沈明珠听见。

“圣旨赐婚,沈家嫡女嫁厉王。庶女替嫁若是传进宫里,不是欺君之罪?沈家是掉脑袋还是掉顶上乌纱,您比我清楚。”

王氏的手在发抖。

“但,”沈知薇话锋一转,“我嫁。”

两个字落地,所有人愣了。王氏的呼吸顿住,轿夫肩膀肌肉绷紧,照壁下蹲着抽烟袋的一个跛脚老妇都抬起浑浊的眼往这边望了一眼。

沈知薇语气像在手术室里宣布治疗方案:“我替沈明珠嫁,堵上圣旨的窟窿。但母亲得在这儿给我签一样东西,断亲书。”

“你说什么?”

“断、亲、书。沈家从此与本庶女割断一切亲缘,族谱除名。我用嫁进王府的命换沈家一个把柄。从今往后,沈家是死是活我不管,我是死是活沈家莫问。”

王氏眼眶抽搐着。轿外的沈明珠突然上前一步拉王氏袖子:“娘!签就签!她进王府就是个死人,断不断亲有什么区别?总比把事儿捅到御前去强!”

沈知薇看了沈明珠一眼。十八岁,下巴尖尖的,眉眼和王氏七分像,但更年轻更沉不住气。她说话时眼睛不敢看沈知薇,攥袖口的手指抖得厉害,沈明珠怕的不是断亲书,是沈知薇还没说完的话。

王氏沉默三息,转过身,声音又尖又急:“拿笔墨来!快!”

管事跑去照壁后捧出文房四宝。铺纸、研墨、提笔,整套动作熟练得像备好的。王氏接过笔,手抖得厉害,写到一半回头对沈明珠说:“你也签。”沈明珠咬了咬唇,接过笔在王氏名字旁署了名,笔迹潦草,像急着甩掉烫手山芋。

断亲书递进轿帘时纸还是湿的。

沈知薇接过,目光在墨迹上一扫。冷风卷起纸边,纸上的药味被风吹散,但她闻到了,芸香。

不是笔墨铺子的熏纸香。芸香味极淡,混在墨臭里几乎分辨不出。芸香配砒霜入药,能让毒效拖长,死后尸体面色红润,仵作验不出痕迹。这张纸是药铺专门炮制的,不是沈家账房日常用的湖州纸。

原主的死因不是一剂蒙汗药。是半年,每次喝药都敷一层毒纸,一层一层,慢慢烂掉。

沈知薇攥紧纸边,指甲划出折痕,把这个发现压进意识最底层。她从凤冠拔下银簪,簪尾刺破食指,一个鲜红指印摁在断亲书上。

递回去时她看着王氏:“母亲最后替我办一件事。”

“你还要什么?”

“把我的嫁妆卸下来。这些木箱子是沈家的陪嫁,我既然断了亲,就不沾沈家一文钱。”她抬起眼,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像手术刀划过皮肤那样精准克制,“我自己嫁进王府,活路死路都靠自己的手。沈家的脏东西,别跟着我进厉王府的门。”

王氏脸色青了又白,咬咬牙,挥手让轿夫卸陪嫁。八个轿夫低着头解开绳子,两口木箱子搬下轿座,砸起灰尘。红枣桂圆滚了一地,一颗滚到沈明珠脚边,她抬脚拨开,又往后退了一步。

轿帘放下了。

沈知薇握紧银簪,簪尾剩半指长,凉得刺骨。红盖头歪在肩膀上,垂下半截红纱。

轿子重新抬起,转弯,过了照壁。

青石板街面比沈府门前更宽更冷,石缝里长着干枯青苔。门楣上匾额黑底金字,灯笼素白色,不是大婚的红。门前没有爆竹屑,没有撒喜糖的盘,百姓都退到了三条街外。

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老太监,提着油灯,看见花轿也不唱报,只低低一句:“往里抬。”

轿夫的手又开始抖了。

沈知薇隔着轿帘听:门轴涩,该上油了;老太监声音不带起伏,是麻木;轿夫手抖频率更快;没有宾客。

轿子过门槛时颠簸了一下。她往轿窗外一瞥,门洞里灯笼光晕昏黄,廊柱影子斜压在地上。往里五十步不到,七号门转角处站着一个府里的嬷嬷,灰衣灰裤,拿笤帚低头扫地。砖地上连片碎纸都没有,那不是今天该扫地的人。

老妪抬起眼,正对上沈知薇的目光。她嘴角动了动,没出声,嘴型只做了一遍,

“七号门的姑娘,活不过三天。”

轿帘合上,门在身后关严。沈知薇握紧银簪,在黑暗里闭眼,心脏不跳不慌,耳朵捕捉着每一个脚步声。

轿子往里抬,轮子碾压过青砖接缝,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