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这才满意地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含笑道:“皇后娘娘英明。臣妾宫里还有事,先行告退了。”说完,看都没看甄嬛一眼,带着丽嫔、曹贵人和宫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请安散了。
出了坤宁宫,富察贵人走在前头,安陵容跟在她身侧,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富察贵人虽然对安陵容谈不上多亲近,但见她这几日行事规矩,倒也愿意给她几分薄面。
正说着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夏冬春三步并作两步地从后头赶了上来,越过安陵容和富察贵人,径直朝前面的沈眉庄和甄嬛追了过去。
“哟,莞常在!”
安陵容抬起头,看见夏冬春已经拦在了甄嬛面前,双手抱胸,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你可是咱们这批里头一个被禁足的,合该好好学学规矩才是。”夏冬春的声音不小,周围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都听见了,“有封号又如何?还不是一样的没规矩。”
甄嬛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嘴唇微微抿紧,眉庄在一旁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计较。
可甄嬛向来心高气傲,哪里忍得下这口气?她抬起头,正要开口反驳——
“夏常在。”
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安陵容快步走上前,站在两人中间,不偏不倚,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她看着夏冬春:“夏常在说的是,莞常在受罚,自然是要好好学规矩的。不过这里人来人往的,有什么话,改日再说也不迟。”
她又转头看向甄嬛,微微一笑:“莞常在也莫要放在心上,皇后娘娘说了,小惩大诫,过去了就过去了。”
安陵容这两句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把话头轻轻拨开了。最重要的是,避免了甄嬛当众和夏冬春吵起来。
夏冬春见安陵容站了出来,撇了撇嘴,想说两句难听的,可安陵容说的句句在理,她一时也找不到由头发作。她哼了一声,甩了甩帕子,转身走了。
安陵容回过头,对上甄嬛的目光。甄嬛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算是道谢,但眼底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意外,又像是警惕。
眉庄倒是真心实意地笑了笑:“安妹妹,多谢了。”
“沈姐姐客气了,不过是说句话的事。”安陵容福了福身,“两位姐姐先回去吧,我也该回宫了。”
三人各自转身,向不同的方向走去。
安陵容走出几步,余光瞥见宫道另一头,华妃的仪仗正缓缓经过。
华妃坐在肩舆上,居高临下地看见了这一幕。她的目光扫过夏冬春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一撇,淡淡地说了句:“常在?常在这里惹人笑话吧。”
声音不大,但宫道上安静,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周宁海跟在肩舆旁,凑趣地说了句:“娘娘说的是,那位夏常在,确实是张狂了些。”
华妃没有再说话,收回目光,肩舆继续向前,往翊坤宫的方向去了。
安陵容站在宫道边,目送华妃的仪仗远去,心里微微一动。
夏冬春今日这番做派,落在华妃眼里,怕是早就被记上了一笔。上辈子夏冬春就是被华妃处置的,这一世但愿她能活得长久一些。
安陵容垂眸,转身往延禧宫走去。
秋风拂过宫道,卷起几片落叶。该来的,总会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