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事被揭露

1992年开春那会儿，讷河的风还带着冰碴子味儿，火车站广场上积雪踩成了黑泥浆，旅客缩着脖子匆匆进出，谁也没多瞧谁一眼。可偏有那么一男一女，在候车室门口晃来晃去，脸上挂着的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像嘴里含着块热豆腐，咽不下去又舍不得吐。男的时不时拿胳膊肘碰一下女的，女的就往某个方向递个眼神，俩人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干正经事。

正巧那天，局里一个老刑警去车站附近办事，打眼一瞅，心里头咯噔一声。干这行年头长了，眼睛毒，那俩人身上那股子味儿——搭讪、贴靠、来回溜达——跟前阵子旅店老板反映的“有人专坑外地客”完全对上了。他没急着动手，先远远跟了一段，眼看着那女的凑到个拎包男人身边，三言两语把人往巷子里引。老刑警心里有了数，一招手，带着人上去就把这俩给摁住了。

抓到手的这俩，男的叫孙文力，女的一问名字，徐丽霞。老刑警当时还不知道，这一把抓上来的，是贾文革团伙里最得力的帮手。

审讯室里灯光昏黄，暖气片烧得半温不热，徐丽霞坐在椅子上，手铐搁在膝盖上，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泥。警察刚把笔录本摊开，准备问她“仙人跳”干了几回、同伙都有谁，话还没出口，徐丽霞自己先开了腔：“我交代。我全都交代。我要揭发个大案子，你们赶紧去，再晚人就跑了。”

警察手里的笔一顿，抬眼瞅她。徐丽霞脸上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没了，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桌面，声音压得又低又急：“贾文革，我们老大，他手上的人命，几十条。都埋在他家地窖里。”

笔尖在纸上戳了个黑点。警察放下本子，坐直了身子，问你再说一遍，多少人？徐丽霞说，几十个。后来装不下了，就拉出去烧，烧了多少我自己也记不清。

这名警员没敢耽搁，扭头就找领导汇报。消息一层层往上递，直接捅到了局长办公室。局长亲自下来，搬了把椅子坐在徐丽霞对面，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徐丽霞接了，手有点抖，局长给她点上火，语气不轻不重：“你们头儿，大号怎么称呼？”

徐丽霞吐出一口烟，咬着牙说：“贾文革。就是那个贾文革。”

局长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名字耳熟。旁边一个老警员猛地一拍桌子：“我想起来了！去年！去年失踪人口暴涨那会儿，我们两次去查过那条街！就他，贾文革，当时有人反映他手脚不干净，偷鸡摸狗的，我们上门去摸排——结果刚到巷口，我那个搭档说头晕恶心，实在撑不住，我们就撤了。就差两步！就差两步就进他家门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局长把烟掐灭在搪瓷缸里，说了句：“别废话了，集合人，现在就去。”

警车闪着灯往贾文革家那条街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巷子窄，车开不进去，一队人踩着泥水小跑过去。门踹开的时候，屋里灯泡还亮着，桌上搁着半碗剩饭，墙上糊的旧报纸被暖气烘得卷了边。贾文革不在，但东西都在——沾着暗褐色血迹的斧头就靠在门后头，喷麻醉药的瓶子、成捆的麻绳、几把匕首，大咧咧摊在五斗橱上头，跟家常物件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