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蛋小分队的势力扩张
徐丽霞答应入伙的那天夜里,贾文革屋里的灯比往常熄得晚。第三章末尾那句话,很快就在讷河的风里显出了分量:黑暗里多了一个人的脚步声,不等于路会变亮。徐丽霞留下的,不只是一个人影,她把贾文革那条原本孤零零的黑路,踩出了第二个人的脚印。贾文革从她的加入里尝到了甜头,也第一次明白,有个“靠谱”的伙伴,许多事便不再像从前那样孤单,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容易露出破绽。
可黑暗终究是黑暗。跟恶魔混在一起的人,眼前或许能亮一阵子,脚下却只会越陷越深。
之后,贾文革不单盯着大豆商人下手,还忙着找帮手,把那个见不得光的小团伙一点点撑大。人一多,胆子就肥,目标也越发散乱。他手上沾的血越来越多,讷河的街巷却仍旧是那副样子:卷帘门早早落下,街灯昏黄,风从主街后巷穿过去,把人的脚步声吹得忽远忽近。
1991年7月,夏天正闷。刘启鹏和王文斌两个跑销售的年轻人,被徐丽霞领到了贾文革家。两人一个提着黑色样品包,一个夹着旧皮夹,鞋底还沾着街上的土,只当是谈一笔生意,或者歇脚喝口水。屋里窗户上糊着旧报纸,灯泡不亮,徐丽霞笑着招呼,话说得热络,贾文革在旁边不声不响。后来,两人喝下了掺着超量安眠药的水,困意来得又沉又急,呼吸一点点被压下去,最后屋里只剩下一阵比一阵浅的喘息,直到彻底没了声。两条年轻性命,就这样被埋在讷河沉闷的夏夜里。
到了1991年12月,天已经冷透。几个外地来的农民兄弟跑到讷河市想找份活干,背着编织袋,手冻得通红,在街边等工。贾文革那伙人凑上去,说是能帮忙介绍活儿,把他们骗到了住处。那些钱是他们在车站扛包、在工地筛沙子攒下的辛苦钱,缝得贴身,藏得仔细。可贾文革心黑手狠,逼问之后,用极其残忍的手段害了性命,连那点血汗钱也一并抢走。后来在卷宗里留下的,是冷冰冰的几个字;可在当时,那几个人只是想着年关前能带点钱回家。
不见人影的事儿越闹越大,当地警察也瞅见了苗头。他们悄悄撒下耳目,把讷河市的边边角角都盯上了:车站、旅店、劳务市场、后巷里常来常往的陌生人,都有人暗暗记着。可贾文革行事特别小心,做事干脆,自从有了帮手,他就躲到了幕后,像一条缩在暗处的毒蛇,时刻等着外头的动静。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在街上溜达,而是隔着门帘听手下回报,悄悄指挥,像猎手一样等“目标”自己落进陷阱。只有当那“目标”踏进他的地盘,他才猛地张开大口,吃得一干二净,不留痕迹。正因为这样,警方竟然一直没发现他的踪影。
1992年,这帮坏蛋又玩出了新花样,搞起了“仙人跳”。
贾文革决定开展这项“业务”,心里盘算了三件事。头一件,他们手上沾了太多鲜血,警察早晚会盯上,最近得夹起尾巴做人,改用“和平”手段解决问题,不用动刀动枪就能把钱弄到手,在他看来才是最高明的做法。第二件,他发现现在有的人出门不带太多现金,真要动粗,根本捞不到啥油水;可要是设局敲诈,那些人为了息事宁人,反倒愿意把口袋里的钱乖乖吐出来,这比直接动手划算得多。第三件,他们专挑那些已经有了家室的男人下手。这样的人就算被敲诈到头上,也往往选择吃哑巴亏,不敢报警——一旦东窗事发,自己的脸面也挂不住,只能掏钱图个清静。
事实证明,贾文革猜得没错。那伙人开始在车站附近、旅店门口物色目标,由女成员上前搭话,把人引到租住处,同伙再突然闯入,以“捉奸”的架势连吓带诈。钱来得比从前快,团伙一时间赚得盆满钵满。可这玩意儿也是把双刃剑:每敲成一笔,就多一个人记住他们的脸、他们的口音、他们进出过的屋子;每多一个人,绳子就多一股。它成了把这帮坏蛋送上绝路的快刀,只是当时,黑暗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多,他们脚下的路却没有因此变宽,反而越走越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