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随黑暗的家伙们
世上确有这样一些人:他们对黑暗力量怀着近乎病态的迷恋,谈起恶魔时眉飞色舞,仿佛只要靠得够近,就能从阴森处借来一点了不起的力量。旁人看他们,像看一群迷路的羔羊——不是偏向光明,而是一步步往深渊里走。他们念叨邪恶的名字,做古怪的事,以为这样便能得到神秘庇护;可越是这样,越容易被黑暗吞没,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剩不下。这样的“勇气”,说到底不过是愚蠢和无知。跟恶魔混,哪有什么好下场。
深秋的讷河,夜里风硬,街灯昏黄。主街后巷的卷帘门多半已经落下,偶尔有自行车铃在远处响一声,很快又被风吹散。贾文革像平常那样在街上溜达,眼睛不住地往行人身上扫,寻找下手的机会。没多久,他就盯上了一个挺扎眼的姑娘——二十多岁,衣着时尚,独自站在街边,许久没有挪动。
大晚上的,她一个人站在那里,贾文革心里一琢磨,便以为她是那种“等活儿”的女人。他拢了拢衣领,凑上前去搭话。几句试探下来,他得知对方叫徐丽霞。她说话并不怯,眉眼间还有点精明。几番交谈,贾文革竟轻易赢得了她的信任,随后便把她带回了家。
那时贾文革并不知道,徐丽霞并非街上讨生活的女人。她是有家有室的人妻,只因跟丈夫拌了几句嘴,负气出了门,才在夜里独自站着。她心里憋着一口气,脸上却不肯露怯。贾文革错看了她,她也低估了眼前这个男人。
屋里灯光不亮,窗户上糊着一层旧报纸。像往常一样,一番亲密之后,贾文革突然变了脸。他没有争吵,也没有多余的话,动作冷得像是早就盘算好了。等屋里重新安静下来,他把徐丽霞拖到地窖边,掀开盖板,将人推了下去,又悄悄合上。地窖里潮湿、阴冷,霉味混着土腥气往上冒。在他看来,只有真正躺下的人,才能一百个放心地守住秘密。
可他压根儿没想到,徐丽霞居然没死。
地窖里的寒气把她从昏沉中激醒。她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一点点爬了回来。黑暗里,她摸到粗糙的土壁和旧木板,忍着疼,从那一堆“看似无望”中奇迹般地站了起来。等她重新出现在贾文革面前时,贾文革的脸色变了。徐丽霞却先开了口:“放心,你的那些小九九,我会替你捂得严严实实的。”
贾文革心里那股杀意还在腾腾直冒。他盯着她,像在掂量一件随时会走漏风声的东西。只有躺下的人才能守住秘密——这个念头并没有散。可徐丽霞接着往下说,他的心思开始犯嘀咕了。
她说,自己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她有丈夫,有家。要是她真有个三长两短,丈夫肯定会报警;警察顺藤摸瓜,说不定就摸到他贾文革门上。她坦言,只要他放她一马,她不会向外透露他杀人的事,而且她丈夫也不会因为找不到她就去报警。她说这话时,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谈一桩买卖。
贾文革琢磨了一小会儿,打定主意,要让徐丽霞来个“入伙仪式”。
他让她想办法把一个男人勾引到家里来,剩下的事由他动手。这样一来,徐丽霞也就成了同伙,两个人拴在一条绳上,她自然不会再背叛他。再者,他也想借这件事瞅瞅,她到底有没有本事帮自己把更大的盘子端起来。
这个念头,其实在他心里盘桓很久了。早前他回老家讷河溜达,发现那儿的大豆品质杠杠的,卖大豆的商人一个个赚得笑开了花。他心里盘算,这买卖挺火,自己也该去分一杯羹。但他并非立志做个本本分分的大豆贩子,他琢磨的是怎样“超越”那些商人——比起一点一滴攒钱,他更偏爱走捷径,摘现成的果子。只是大豆行里多是男人在打拼,他那套靠“颜值”吸引人的招数,在男人堆里不灵光。因此,他需要找个女人来替他施展“魅力战术”。
这就要看徐丽霞想不想成为他们这个“小分队”的一员了。
贾文革原以为,她怎么着也得犹豫一会儿才能给回复。结果徐丽霞二话不说,爽快答应了,倒叫他有些出乎意料。当天,她就遵照贾文革的吩咐,领回来一个年轻男人。贾文革有点惊讶,但仔细想想也正常——徐丽霞模样水灵,要不他当初也不会错把她当成那种女人。她若主动撩拨,估计没几个男人扛得住诱惑。
那一晚之后,徐丽霞就彻底陷进了贾文革的犯罪圈子。贾文革从她的加入中尝到了甜头,也明白了有个靠谱的伙伴是多么重要。黑暗里有了第二个人的脚步声,许多事便不再像从前那样孤单,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容易露出破绽。
可黑暗终究是黑暗。跟恶魔混在一起的人,眼前或许能亮一阵子,脚下却只会越陷越深。

